第 2629章 前路何方 (第2/2页)
赵璎珞听着怀中小人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口阵阵发紧。
别家子弟打幡摔盆,一众远亲、下属随队送行,唯独这位最正统的王府郡主,只能隐于市井人群之中,默默目送生父远去,连光明正大尽孝送葬的资格都没有。
何其委屈、心酸。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已是变局之下,能给宝檀奴的最好、最安稳的安排。
送葬队伍缓缓前行,白幡摇曳,素旌漫卷,一步步靠近城门。
宝檀奴哭声未歇,泪眼朦胧地望着前方绵延的孝衣人群,忽然像是穿透层层人影,隔着重重泪眼,精准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她骤然止住哭声,小小的身子奋力前倾,声音嘶哑却清亮,陡然大喊:“杜娘娘!杜娘娘!”
赵璎珞心头一紧,连忙按住她的身子,顺着孩童的目光望去。
满目皆是披麻戴孝的人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她根本无法精准分辨出哪一个是杜和儿。
她只能压低声音,温柔又急切地轻声叮嘱:“宝宝乖,莫要喊,会引来坏人的。”
宝檀奴泪水大颗大颗滚落衣襟,委屈哽咽,再也不敢出声,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死死望着前方队伍。
前路队伍之中,杜和儿身形微顿,似是心生感应,骤然抬头,望向街边茫茫人海。
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听见了一道稚嫩熟悉的童音,清亮软糯。
街巷人山人海,满眼尽是素衣白影,她目光扫遍人群,却寻不到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吴越对她并非全然信任,只简单地交代过一部分安排。
自陈锋带走宝檀奴,杜和儿彻底断了所有消息。
她无从知晓宝檀奴藏于何处、是否还在长安、是否衣食安稳、是否受惊受寒,日夜牵挂,却无从寻觅。
方才她不动声色试探陈灵芝,隐约探得,宝檀奴并未寄养在范家。
范家,已是她所能想到最稳妥、最可靠、最能护住孩子的去处。
范家未曾接纳,宝檀奴,究竟身在何方?
如果宝檀奴只是一个寻常幼女,大可跟着杜和儿一块出家,或者寻宗室寄养。
可她是河间王府唯一的遗孤,父族满门殉难,母族尽数凋零,身世显赫又凶险。
杜和儿一个弱女子,根本护不住她。
她唯一笃定的一件事便是,若宝檀奴此刻身在长安,今日一定会藏在人群之中,送吴越最后一程。
只是人海茫茫、咫尺天涯,她们终究无法相见,无法相认。
萧瑟秋风卷过,白幡猎猎作响,灵车轱辘缓缓滚动,一步步驶出长安城城门,向着高阳原而去。
随着最后一缕白幡移出城门,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属于河间王府的璀璨时代,彻底落幕。
大吴朝堂屹立数十年、支撑半壁江山的擎天栋梁,自此彻底崩塌,再无归期。
城门口驻足相送的南衙诸将,望着灵车远去的方向,迎来了属于他们、彷徨的新时代。
不只稚儿,连将军们也不知前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