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七章 东湖亦未寝 (第1/2页)
愁容从来不会消失,只会从一张脸上转移到另一张脸上。
苏录回来後,对着这锅夹生饭就开始发愁了————天津船厂的遮洋船还不到八十条,海运航路也没有探明白,漕粮海运的条件根本就不成熟。
但这才是真实的人生,机会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降临,等你准备好了可能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就算是锅夹生饭,给你端上了,那也得硬吃下去!
他冥思苦想了半夜,决定找个人帮自己分担一下,便吩咐备车。
黄峨一边帮他重新穿戴,一边关切问道:「这麽晚了还出去啊?」
「嗯,出大事儿了,漕运断了。」苏录点点头道:「怎麽可能还睡得着啊?」
「那可真是大事啊。」黄峨也不多说,给他掖了掖披风,关切道:「忙完了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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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苏录歉意道:「天要是快亮了,我就直接回詹事府了。」
「好,辛苦了。」黄峨把他送到院门口道:「要是不回来,我就把汤熬好,让他们给你送去。」
「嗯。」苏录伸手摸摸妻子冰凉的脸蛋,便转身去了。
黄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呆立良久才转回房中。
观棋看不下去了,小声替她打抱不平道:「少爷越来越过分了,几天不回来一趟,回来了还半夜又出去,夫人也不说说他————」
「住口,休要再说浑话!」黄峨却神色一凛,目光严厉地警告她道:「夫君替皇上操心着天下,千万百姓的生计祸福都在他肩上。我们做内眷的,也帮不上什麽忙,只有尽心照拂,让他回府能歇得安稳,不用再为家宅之事分神。而不是反过来娇柔作态,给他添堵!」
「是,夫人。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观棋吓得连忙屈膝请罪,半句也不敢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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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柏林寺,是一座修建於元至正年间的古刹,因广植古柏而得名。
洪武元年,修建北平城北墙时,将其分为两部分,城内的称南柏林寺,城外的称北柏林寺。
也许就是叫柏林」这名儿的宿命吧,所以起名要慎重啊。
两家寺庙分家後,一直在打各种争产官司,直到成化年间才彻底分利索。结果错过了京城寺庙发展的黄金期,都没有做大做强,在京里已经不上数了。
不过也因祸得福,都逃过了之前的正德法难」,得以留存下来。
但方丈也是噤若寒蝉,主动遣散了没有度牒的僧众,也不敢收信众的香火钱了。空出了许多禅房,便租出去补贴开销。
这些幽静的禅房,就成了寓居京城的中高级官员的最爱。
正德年间的京官职业太不稳定,尤其是四品以上的高官,在一个位子上平均任职不到一年,就会被调离降职,甚至直接入狱,所以普遍都很穷。但又要维持高官的体面,要租民居的话,起码得租个三进以上的院子。
房租太贵不说,还得雇好些人,什麽门子园丁、厨娘丫鬟————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还是住在庙里好啊,不光显得宁静淡泊,费用也有限,还不用自己做饭,也不用雇太多人————比如吴廷举就这麽想的。
自从被苏录营救出狱、擢任户部右侍郎以後,他便寓居在这闹中取静的南柏林寺,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前阵子,大司农刘玑被天子一怒革职,左侍郎孙交晋位尚书,他才循资递补了户部左侍郎,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户部的差事於他而言,实在清闲得发慌————部里庶务自有各司郎中打理,大主意又轮不到他个侍郎拿,每日到衙画个卯,开个会,便再无他事。
满腔经世致用的抱负无处施展,以他的身份也不合适再跟中下级官员交游唱和,便只能夜夜在禅房里对着孤灯,翻书着述,打发时间。
他正对着一本泛黄的书籍出神,忽听到知客僧轻缓的叩门声。
「吴居士,有客到访。」
吴廷举搁下书,擡眼望向窗外的新月:「什麽时辰了,还有访客?」
知客僧在门外答道:「是一位姓苏的翰林。」
苏」字入耳,吴廷举浑身一震,瞬间起身开门,伸手接过名刺,只扫了一眼,便连声吩咐:「快!快请进来!不、不,我亲自去迎!」
他连道袍都来不及穿,便只着中单,穿着鞋便大步冲了出去,全然没了三品大员的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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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正站在大雄宝殿前,一脸郑重地向着三世佛像合十行礼。
自从去年策划了那档子事之後,他看到佛祖总是会心虚。
不过詹事府能有如今局面,多亏和尚们积攒的金山银山,所以苏录还是心存感激地祷告:「佛祖放心,抄来的粮食救活了十几万灾民,所有金银也都会用在国家和百姓身上,帮你的徒子徒孙大大消解业力了————」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才睁开眼,对匆匆赶过来的吴廷举拱手笑道:「东湖兄,恶客夤夜来访,打搅你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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