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星图再绘(下) (第2/2页)
她转过身,去看桌上那团悬浮的水雾。
水雾还在翻涌。星图的碎片在雾气里打转,打着打着就不对劲了。它们不再是随机地飘,而是在互相靠拢,像是在排队,在重组,在拼一个新的图案。星光越来越密,越来越密,最后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炸开了。
没有声音,只有光。光散去之后,半空中悬着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不是真的铜钱,是水光构成的虚影,圆形的,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银光。铜钱的外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是天干地支的排列。中心本该是方孔的位置,却是一片混沌的漩涡,深不见底,像是一口缩小的古井,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
苏清晏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喜,不是震惊,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她等了很多年却又不敢让它出现的东西。
铜钱虚影在空中旋转着,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那声音很奇怪。不是金属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口钟,钟声穿过千山万水传到这里,已经微弱得只剩下一缕余韵。可那余韵钻进耳朵里,让人心头发慌。
沈砚盯着那枚铜钱,忽然问了一句很蠢的话:“这是钱吗?能花不?”
苏清晏没答。
她死死盯着铜钱中心的漩涡,手指在发抖。那漩涡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不是实物,是一丝一丝的黑气,细得像头发丝,正顺着漩涡的边缘往外渗。黑气碰到铜钱外缘的天干地支纹路,发出嗤嗤的轻响,像是烧红的铁扔进了水里。
铜钱的嗡鸣声忽然变了调。
不再是钟声,变成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腐朽气。它说了一个字。
“鼎。”
铜钱猛地在空中顿住。
漩涡张开。
一瞬间,整个草棚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似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棚外的雨声、炉子上的水沸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全都没了。只剩下那个字还在空气里飘着,像是落不下来的灰。
然后铜钱碎了。
不是炸开,是融化了,化成一滴水,滴答一声落在桌面上。
苏清晏低头看着那滴水。水在桌面上滚了滚,滚到那把被沈砚磕豁口的旧茶碗旁边,停住了。茶碗里还残留着半碗凉透的茶水,茶水忽然自己晃了一下,晃得很轻,像是碗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碗底那道裂纹又蔓延了一寸。
现在那个“鼎”字的轮廓,已经清晰到不能再清晰了。
苏清晏猛地转身,一把攥住沈砚的手腕。
“走。”
“走?去哪儿?”沈砚还懵着。
“进城。”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草棚外的雨幕。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夕光,把整座城郭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城郭深处,有一股黑烟正在升起来,不像是着火——太细,太直,笔直得像是有人拿尺子画出来的。
苏清晏盯着那股黑烟,瞳孔微缩。
“你欠的债,”她说,“该讨了。”
沈砚被她拽着往外走,踉踉跄跄的,脚下踩进一个水坑里,溅了一裤腿的泥水。他回头看了一眼茶摊——那把旧茶碗还搁在桌上,碗底的裂纹在一寸一寸地蔓延,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碗底画了一张网。
网的中心,“鼎”字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光。
是黑。
黑得像是有人把一小片深渊嵌进了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