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9章:东风不与周郎便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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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华东,深山指挥所
1953年3月,浙东沿海某处不为人知的山坳里,春雨将苍翠的林木洗得发亮,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肃杀之气。
一座由防空洞改造的作战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海防图上,红蓝两色的小旗密密麻麻,代表着双方态势。司令员赵铁生手里攥着半截铅笔,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在“台湾东部”那一片蜿蜒的海岸线上。
情报处长老秦匆匆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有些发颤:“首长,‘海燕’的密电,破译出来了。”
屋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铁生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廖廖数语,是用一种极其生僻的古文体写成的:
“花莲港前浪千叠,苏澳湾头云遮月。
东风不与周郎便,错把冯唐作李广。”
赵铁生念了两遍,眉头拧成了疙瘩。
“花莲浪大,苏澳藏月……这是在说地点?”一个作战参谋试探着问。
“地点好猜,花莲是虚,苏澳是实。关键是后两句。”赵铁生将纸条递给旁边的情报专家,“‘东风不与周郎便’,赤壁之战,周瑜借东风火烧曹营。这里说‘不与’,意思是天时不利,不能打?还是说敌人认为我们不能借到东风?”
情报专家推了推眼镜,沉吟道:“首长,我认为这句是承接上句的‘云遮月’。‘云遮月’代表意图隐蔽,而‘东风不与’则是指出了敌人选择此时行动的自信来源——他们认为气象条件对我们不利,我军不会出击,或者出击也会因风浪受挫。”
“好,那最后一句,‘错把冯唐作李广’呢?”赵铁生追问。
屋里陷入了沉默。冯唐和李广都是汉代名将,但典故不同。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老秦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这是提醒我们,情报来源有问题!冯唐是内线,李广是外将。意思是:别把内线(冯唐)传回来的消息,当成是前线侦察(李广)的结果!必须分开验证!”
赵铁生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也就是说,‘海燕’在告诉我们:苏澳是主要集结地没错,但敌人可能有诈,或者那份情报本身是被污染过的。魏正宏那老狐狸,在考验我们的判断力!”
他猛地转身,指着地图上的金门、马祖:“魏正宏故意放出花莲的假消息,让我们以为他要声东击西。实际上,他真正的杀招在苏澳。但他又怕我们太蠢,真信了花莲,所以让‘海燕’传回消息。但这消息又掺了沙子,如果我们完全信‘海燕’,就会在苏澳重兵布防,那正中他下怀!”
“那我们该怎么办?”作战参谋急切地问。
赵铁生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既然魏正宏想玩虚实,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传令:
1. 第一梯队,隐蔽前出至东引岛、马祖一带,摆出要在恶劣天气突袭花莲的姿态,做足样子给敌人的侦察机看。
2. 第二梯队,也就是我们的主力快艇支队,昼伏夜出,悄悄向福建南部、广东东部沿海靠拢,对外宣称是例行休整。
3. 电讯部门加大干扰力度,特别是针对台湾海峡中部的频段,要让魏正宏觉得我们的通讯指挥混乱,摸不清虚实。
4. 最重要的是,通知所有情报站,暂停向‘海燕’发送任何确认收到的信号,保持静默。我们要让魏正宏以为,‘海燕’的情报没送到,或者我们没看懂!”
命令一条条下达。作战室内电话铃声、发报键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赵铁生看着地图上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低声自语:“‘东风不与周郎便’……魏正宏,你以为风浪是你家的私产?我偏要借这股妖风,烧你个措手不及!”
二、台北,军情局第三处
与此同时,台北仁爱路的军情局大楼内,魏正宏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天白日勋章。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处长,各监听站汇报,共军那边电讯量激增,但混乱无序,似乎还没判明我军主攻方向。”副官恭敬地汇报。
“混乱?”魏正宏冷笑一声,“赵铁生那个老泥腿子,怕是被我绕晕了吧?花莲那边动静闹得够大吗?”
“够大了。我们的驱逐舰在花莲外海实弹射击,炮声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见。共军的侦察机这两天一直在那边盘旋。”
“苏澳呢?”
“苏澳静悄悄的,只有几艘补给舰进出,完全符合‘后勤整备’的特征。共军应该不会想到,那几艘补给舰肚子里装的都是陆战队的突击器材。”
魏正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一手“阴阳局”自认为布置得天衣无缝。
首先,他故意让江一苇泄露“花莲集结”的假情报,引诱中共潜伏人员上钩。
其次,他真的在花莲搞了大动静,让中共侦察机看到“实锤”,加深他们的误判。
最后,真正的突击舰队藏在苏澳,利用恶劣天气和复杂地形做掩护,准备在共军注意力被花莲吸引时,突然杀出,直插大陆沿海防线薄弱处。
至于那个“沈墨”……魏正宏眯起眼睛。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侨商像根刺。虽然上次调查没查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人没那么简单。江一苇传出去的情报,必须经过沈墨的手。如果沈墨是共谍,他一定会把情报发回去。而只要他一发,赵铁生必然会调整部署,那时,魏正宏就能通过共军部署的变化,反推出江一苇的身份,进而顺藤摸瓜揪出沈墨。
这是阳谋。无论沈墨发不发报,魏正宏都有应对之策。发了,暴露江一苇;不发,说明沈墨要么是废物,要么就是被吓破了胆,那也一样跑不掉。
“处长,要不要再加紧对沈墨的监控?”副官问。
“不必。”魏正宏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按住。别打草惊蛇。我要看看,这只‘海燕’,到底能不能飞得过这道东风。等赵铁生那边一动,我就收网。我要让沈墨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志因为他的情报而掉进陷阱,然后再慢慢收拾他。”
三、台北,大稻埕颜料行
林默涵并不知道,他的一首诗,已经在海峡两岸引发了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
他依旧维持着商人的作息。白天,他在店里算账、招呼客人,偶尔和隔壁绸缎庄的老板下棋。晚上,则把自己关在二楼,对着那张已经画满标记的地图苦思冥想。
江一苇已经有三天没送信了。这种反常的静默,让林默涵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是最可怕的。
这天夜里,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陈明月端着一碗热汤走上楼,看到林默涵还在灯下发呆。
“还没睡?”她把汤放在桌上,轻声问。
“在想那句‘东风不与周郎便’。”林默涵揉了揉眉心,“魏正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赌我们的空军和海军没法在恶劣天气出击。但我们真的只能被动挨打吗?”
陈明月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我在报纸上看到,这几天基隆、高雄的渔船都不敢出海,风浪太大了。老百姓都说,这是几十年不遇的‘凶浪’。”
“凶浪……”林默涵喃喃道。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渔民不敢出海,是因为他们的船小,抗不住风浪。但如果是另一种船呢?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闽江口看到的景象。每当台风来临,大马力机帆船反而会趁着风浪,抢收最后一网鱼,因为那时候鱼群最密集。
魏正宏以为风浪是阻碍,但在特定的战术下,风浪也可以是掩护!
如果大陆方面利用风浪的掩护,使用吃水浅、机动性强的小型舰艇(如鱼雷快艇),在恶劣天气下隐蔽接近,然后突然发起攻击……
“好一个‘东风不与周郎便’!”林默涵猛地一拍桌子,把陈明月吓了一跳。
“怎么了?”
“魏正宏以为东风不助他,但实际上,这股东风,谁借得好,就助谁!”林默涵眼中精光闪烁,“明月,如果我是赵司令,我就不会去硬碰硬打花莲,也不会在苏澳跟他们对耗。我会把拳头收回来,藏在风口浪尖上,等他们出来的那一刻,给他们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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