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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7章 记忆深处的一抹白色

  第0367章 记忆深处的一抹白色 (第1/2页)
  
  苏蔓被阿KEN灭口之后第四个小时,陆峥拿到了她的遗物。
  
  东西不多,一只米白色的帆布托特包,用了很久,背带边缘磨出了毛边,包底一角缝过两针,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缝的,苏蔓拿手术刀的手干不了这种精细活。包里装着一只半旧的钱夹、一串钥匙、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一支笔帽已经开裂的圆珠笔,还有一本巴掌大的日程本,封面是梵高的杏花,蓝绿色的底上开着白花瓣,有些花瓣已经被摩挲得褪了色。
  
  陆峥坐在国安临时征用的那间档案室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把他翻看遗物的影子投在灰白的墙上。他的手指很稳,翻每一页都很轻,像是在翻一本古籍的残页。方卉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抱着胳膊,没有说话。
  
  日程本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陆峥停下了。
  
  那一页上没有写日程。只有一行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压得很轻,笔画的末尾有点抖——和前面所有干脆利落的记录都不同。
  
  “如果再选一次,我会穿白大褂站到退休。”
  
  陆峥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方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个心理分析师特有的克制与平稳,但在平稳的底部,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叹息。
  
  陆峥没有回答。他把那一页翻过去,后面全是空白,干干净净的,像是话已经说尽了。
  
  他又翻了回去。那句话底下,还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图案——一朵雏菊,用圆珠笔的笔尖一点一点戳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得出画得很认真。雏菊。她的代号。
  
  陆峥合上日程本,把它和那只缝过两针的帆布包放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开始替陈默做事的?”他问。
  
  方卉走到桌子另一侧坐下,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时间轴。那是她用陆峥从医院人事科调出来的排班表和苏蔓的通话记录交叉比对之后画出来的,上面用红蓝两色的记号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
  
  “最早的一次异常通讯,是在两年前的三月份。”方卉指着时间轴的起始点,“当时夏晚星刚被派到现在的公司不久,苏蔓请她吃了一顿饭。那天晚上,苏蔓的手机和陈默的一个备用号码之间有两次通话,每次都不超过一分钟。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类似的通讯就会重复出现一次,频率越来越高。”
  
  陆峥盯着那条时间轴。红色的标记从稀疏到密集,像一条逐渐收紧的绳索,缠绕在两年里的每一个月份上。而在时间轴的末端,最后一条红色标记的日期,是昨天。
  
  “两年前的秋天,陈默被调来江城。”他说,声音很低。
  
  “对。”方卉点头,“也就是说,陈默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启动了苏蔓这颗棋子。苏蔓和夏晚星是大学室友,她们的友谊是真实的,不是后来建立的关系。夏晚星对她的防备心,天然就比对别人低。”
  
  陆峥靠回椅背上。档案室的灯光把他脸上的轮廓切得很硬朗,但他的眼睛里有种罕见的、不属于一个行动组长的疲惫。
  
  他认识苏蔓。过去这两年,他无数次从夏晚星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苏蔓今天又念叨我不好好吃饭”“苏蔓给我带了红豆汤”“苏蔓值班太拼了,我要去给她送宵夜”。在夏晚星的世界里,苏蔓是她的锚,是脱离了刀光剑影的情报战场之后,那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去喝一碗红豆汤的人。
  
  然后这个锚,被连根拔起。
  
  “夏晚星呢?”陆峥问。
  
  “隔壁。”方卉朝走廊的方向偏了偏下巴,“马旭东陪着她在理通讯记录。她坚持要自己理,说她认苏蔓的字迹比任何人都快。进来之前,她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方卉顿了一下,“没有哭。洗了一把脸,然后出来继续。”
  
  陆峥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往外走。
  
  隔壁是一间同样大小的档案室,日光灯管同样嗡嗡响着,但桌上的东西比这边多得多——三台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一部信号频谱分析仪,一台便携式的加密通讯终端,还有厚厚两摞从苏蔓住所取回来的纸质资料。马旭东坐在角落里,十指飞快地敲着键盘,眼镜片上倒映着满屏的代码。
  
  夏晚星站在桌边,低着头翻一本活页笔记本。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指翻页的节奏很稳定,和她做任何事时一样——利落、精准、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从陆峥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夏晚星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可以在枪战后的现场面不改色地清点弹壳,可以在一名线人倒在她面前的当晚继续执行原定计划,可以在任何大风大浪面前,保持那张精致而冷淡的面孔。
  
  但陆峥注意到,她翻完一本笔记、换下一本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半秒。
  
  对于夏晚星来说,半秒的停顿,已经是惊涛骇浪了。
  
  “找到什么了吗?”陆峥走到她旁边。
  
  “她用过的密码本。”夏晚星把手里那本笔记翻开,推到陆峥面前。纸面上写着几行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排列规律,每隔几行就会换一种加密方式。“前面几页用的是最简单的凯撒密码,越往后越复杂。她学得很快——我教过她的那些基础加密技巧,她全用上了。用来对付我,很合适。”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是日常汇报工作,但陆峥从她的话里听到了一个词——“我教过她”。苏蔓用她教的东西反过来对付她,而她此刻正在一页一页地替这个人整理加密方式,梳理情报流出的渠道,评估损失,填补漏洞。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在桌边站定,和她肩并着肩。
  
  “陆峥。”夏晚星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她很少在工作状态里叫他的名字——行动期间她永远称他为“组长”,组内通话时甚至只用代号。而此刻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她画雏菊的时候,是笑着的。”
  
  夏晚星从笔记本的夹层里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摊在桌面上。纸上没有字,只用蓝色圆珠笔画了一朵雏菊。笔触很笨拙,花瓣大小不一,但每一片都从花心往外认真地延伸着,像是画画的人用了很大的耐心。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是三个月前的。
  
  “我们在她住的地方找到的,压在枕头底下。”夏晚星说,“她每天都画一朵。三个月,九十多张,全都压在枕头底下。”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陆峥听懂了她的意思——一个人如果在做一件明知是错的事情,却还要每天画一朵花来提醒自己是谁,那她一定很痛苦。
  
  “她弟弟呢?”陆峥问。
  
  马旭东从屏幕后面抬起脸,推了推眼镜,“被‘蝰蛇’转移了。苏蔓的联络中断之后,阿KEN第一时间把人带走了,现在下落不明。我正在追他们转移路线的沿途监控,但他们的手法很干净,大概率走了地下通道。”
  
  “找到他。”陆峥说,“她弟弟可能是最后一个能说清楚苏蔓完整动机的人。而且,他还是病人。”
  
  马旭东点了点头,重新埋头进屏幕里。
  
  夏晚星把那本密码本合上,整整齐齐地摞在已经整理好的一叠资料上面。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对齐纸角、压平折痕、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像是在用这种一丝不苟的动作,把某扇正在晃动的门暂时关住。
  
  “她还留了别的。”夏晚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陆峥手上。
  
  一枚U盘。外壳是淡绿色的,很小很旧,上面贴着医院药剂科的标签,标签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夹在她那件白大褂的内袋里。”夏晚星说,“马旭东试着破译过加密,进不去。加密方式和‘蝰蛇’的标准通讯加密不同,更像是一套独立的、私人编写的算法。”
  
  陆峥握着手里的U盘。塑料外壳被体温焐得温热,像一枚刚从另一个人手里接过来的、还没凉透的硬币。
  
  “我来想办法。”他收起U盘,看了眼夏晚星,“你怎么样?”
  
  “我很好。”夏晚星回答得很快,快到和她在法庭上回答辩护律师的节奏一模一样——她替陆峥做过无数次旁听记录,她知道那种语速意味着什么。她抬起眼,看着陆峥,“真的。我能撑住。该抓的人还没抓到,没有资格难过。”
  
  陆峥没有反驳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刚才从苏蔓遗物里看到的那种,他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盒——搁在她面前那摞资料的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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