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日日思君不见君,如饮长江水 (第1/2页)
她想知道,在那场天翻地覆的背叛里,在她亲手将那杯“毒酒”递给他的时候,他的心里,对她,是否还存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和情分?
还是说,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她彻底打入了地狱,再无半分留恋?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进了朱枫的心脏。
相信她?
他怎么相信她?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他谋逆。
她亲手端来的酒,喝下后他就倒地不起。
人证物证俱在。
他要如何相信?
可……
他又想起了那晚,她偷偷跑到他房里,哭着对他说:“朱枫,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他又想起了,他被押入天牢后,她是如何的形容枯槁,大病一场,差点丢了性命。
如果她真的只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徐家,她又何必如此?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他是皇帝,他不能怀疑。
他宁愿相信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个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恨得心安理得。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午夜梦回,想起她的时候,不会那么心痛。
“没有。”
朱枫转过身,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从你端起那杯酒开始,朕对你,就只剩下恨。”
只剩下恨……
这四个字,像四道催命的符咒,彻底击碎了徐妙云心中最后一点可怜的希冀。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没有信过她。
原来,这些年,在她为了那份身不由己的背叛而痛苦挣扎的时候,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罪有应得的、卑鄙无耻的女人。
原来,她所有的痛苦,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哈哈……哈哈哈哈……”
徐妙云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的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山顶上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朱枫看着她状若疯狂的样子,心里莫名地一慌。
“你笑什么?”
“我笑我傻。”
徐妙云止住笑,看着他,泪流满面,“我笑我天真,笑我愚蠢!我竟然还妄想着,在你心里,我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我以为,你至少会懂我……”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她踉跄着,一步步地走向他,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被泪水和绝望填满,红得吓人。
“朱枫!你知不知道!”
她不再叫他“陛下”,而是直呼他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被关进天牢的那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闭上眼睛,就是你喝下那杯酒时,看着我的眼神!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我的心!”
“你知不知道,你登基之后,我有多为你高兴!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你身边,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我不敢去见你,我没脸去见你!我只能在远处,偷偷地听着关于你的消息!”
“他们说你有了淑妃,说她怀了你的孩子,说你要立她为后了!我为你高兴,真的!可我的心,也好痛啊!”
她像一个疯子一样,语无伦次地,将所有积压在心底的话,全都吼了出来。
她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朱枫……”
她哽咽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念了千遍万遍的诗。
“日日思君不见君……如饮长江水!”
“日日思君不见君,如饮长江水!”
这句带着血泪的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枫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情绪崩溃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思念和绝望,他那颗早已被皇权和仇恨包裹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来,她也是痛的。
原来,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原来,她一直……
都在想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受害者。
他以为,她在那场背叛之后,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做她的徐家大小姐,去享受荣华富贵。
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在深夜里,被那些爱恨交织的回忆反复凌迟。
可现在,她告诉他,她也一样。
甚至,比他更痛。
“你……”
朱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震惊,有心痛,有不解,还有一丝……
被压抑了太久的,不愿承认的动容。
徐妙云在吼出那句话之后,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无力地垂下手,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她把什么都说了。
把心里最深处的秘密,最卑微的爱恋,最不堪的思念,全都掏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她再也没有任何尊严了。
亭子里,只剩下她低低的哭声和呼啸的风声。
朱枫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寒风中剧烈地耸动,听着她那绝望的哭声,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一寸寸地拧紧。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天牢里,暗无天日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确实恨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可当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个人影,依然是她。
是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笑靥如花的她。
后来,他侥幸活了下来,一路杀伐,登上了皇位。
他变得冷酷,变得多疑,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把对她的爱,全都转化成了恨。
用这股恨意,来支撑着自己走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了她,不在乎她了。
可为什么,在看到她剪短的头发时,他的心会刺痛?
为什么,在看到她以死相逼时,他会感到恐惧?
为什么,在听到她说“如饮长江水”时,他会痛得无法呼吸?
朱枫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混乱和动容,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帝王的深沉和冷静。
他不能乱。
他是皇帝。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他和她,再也不可能了。
他缓缓地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他没有去扶她,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哭够了吗?”
徐妙云的哭声一滞。
她缓缓地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徐妙云,朕问你。”
朱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这么痛苦,这么想念朕。那当年,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别跟朕说什么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朕不信。”
“朕只想听一句实话。”
“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他今天来这里的,最根本的目的。
他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的答案。
徐妙Un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探究,她知道,今天,她必须给他一个交代了。
“因为……”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因为,先帝用我全家的性命,来威胁我。”
朱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那一天,先帝秘密召见了我。”
徐妙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下午,“他告诉我,他知道你和我的事。他也告诉我,他早就属意太子朱标继承大统。”
“他说,你野心太大,性情残暴,绝非明君之选。如果让你继续坐大,将来必然会和太子兄弟相残,动摇大明国本。”
“他让我,‘帮’他一把。”
“他说,只要我肯帮你坐实谋逆的罪名,让你彻底失去争夺皇位的可能,他不仅会保你一命,还会保我徐家,百年富贵。”
“可如果我……我不肯……”
徐妙云的嘴唇开始颤抖。
“如果我不肯,那等待徐家的,就是谋逆同党,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给了我一天的时间考虑。”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一边,是我心爱的男人。另一边,是我至亲的家人,是徐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陛下……”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您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我能怎么选?”
天刚蒙蒙亮,朱枫就醒了。
头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一样。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散去,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
入眼的,是满室的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桌椅歪倒,床边的纱幔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气和一种……更加馥郁、更加撩人的味道。
朱枫的记忆,像是被撕裂的画卷,一片片地拼接回来。
他想起来了。
是徐妙云。
那个女人,昨天在他面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眼神清亮得吓人。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喝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陪着她喝。
只记得,喝到最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他只记得她那双眼睛,倔强,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决绝的火光。
再后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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