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奇袭人选 (第2/2页)
燕双鹰皱眉。
三百人,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移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换防,要么是增援。
无论是哪种,对他们都不是好消息。
“能绕开吗?”他问。
阿木摇头:“东边是河谷,只有一条路。西边是悬崖,过不去。要么等他们过去,要么硬闯。”
等,意味着耽误时间。硬闯,意味着暴露。
燕双鹰收起地图。
“等。”他说,“所有人,找隐蔽处休息。阿木,你负责警戒,有动静立刻报告。”
“是。”
二十个人散开,各自找地方隐蔽。有人爬上树,有人钻进山洞,有人伏在草丛里。燕双鹰自己选了一块岩石后面,背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出发前的情景。
***
那是昨天下午,天策府密室。
烛光摇曳,颜无双坐在书案后,将诸葛元元的密信递给他。
“任务在里面。”她说,“你看完,如果愿意接,就点头。如果不愿意,就摇头,我不会怪你。”
燕双鹰接过密信,展开。
信是诸葛元元亲笔写的,字迹娟秀,但内容冷酷:
“魏军粮草转运站,位于陈仓道北侧黄柏塬。常驻守军五百,粮草囤积可供前线二十万大军十日之用。内应赵迁已提供布防图,标注哨塔六座,巡逻路线三条,粮仓位置四处。建议:以火药爆破为主,烧毁为辅,务必彻底摧毁。时间:五日内。人员:不超过三十人。成功概率:三成。”
三成。
燕双鹰看完,抬起头。
“我去。”
颜无双看着他:“你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吗?”
“知道。”
“可能回不来。”
“知道。”
“那为什么还去?”
燕双鹰沉默了一下,说:“因为益州需要这场胜利。”
他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
还有另一个原因——诸葛元元在信的最后,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若事成,可问赵迁,当年燕山之事。”
燕山。
那是他的家乡。十年前,一场大火,整个村子化为灰烬。官府说是山火,但他知道不是。他在废墟里找到了一枚箭镞,是魏军制式的。后来他查了很久,查到了一个人——赵迁。
当年的魏军屯长,现在的魏军后勤司马。
所以当诸葛元元说策反了赵迁时,燕双鹰就知道,自己必须接这个任务。他要当面问赵迁,当年燕山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什么要求吗?”颜无双问。
“没有。”燕双鹰说,“但我要自己挑人。”
“可以。”
“武器要最好的。”
“可以。”
“出发时间由我定。”
“可以。”
燕双鹰点头,将密信收进怀里:“那我去了。”
“等等。”颜无双叫住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他,“这里面有三颗药丸,红色的是止血的,白色的是止痛的,黑色的是……毒药。如果被俘,用黑色那颗,没有痛苦。”
他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然后合上。
“谢谢。”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
“主公。”
“嗯?”
“如果我没回来,”燕双鹰说,“请告诉元元军师,她交代的那件事,我办妥了。”
颜无双一愣:“什么事?”
“她知道的。”
***
岩石后面,燕双鹰睁开眼睛。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孤独。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又摸了摸那枚铜钱——那是他离开前,悄悄放在颜无双书案上的。铜钱是他父亲留下的,正面“五铢”,反面刻着“燕”字。父亲说,这是燕家祖传的东西,每一代长子都要带在身上。
如果回不来,这枚铜钱就当是个念想。
如果回得来……
燕双鹰摇摇头,不再想。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四十里路要走,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需要保存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阿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头儿,他们过去了。”
燕双鹰睁开眼睛。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林。远处,魏军队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收拾东西,出发。”燕双鹰站起身。
二十个人从隐蔽处钻出来,重新集结。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默默地检查装备,整理行装。陈小二的脸色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燕双鹰走到他面前。
“怕吗?”
陈小二点头,又摇头。
“怕很正常。”燕双鹰说,“但你要记住,怕的时候,就想想你为什么要来。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家乡,你不想让魏军践踏的地方。”
陈小二用力点头。
“走吧。”
燕双鹰转身,率先向山林深处走去。
二十个黑影跟在他身后,像一群沉默的狼,消失在晨雾中。
***
汉中,天策府。
颜无双一夜未眠。
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地图,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燕双鹰离开时的背影,回放着南线战报上的每一个字,回放着物资清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晨光中挣扎。
“主公。”
门外传来孙中令的声音,比昨天更疲惫。
“进来。”
门开了,孙中令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粥。
“您一夜没睡,喝点粥吧。”
颜无双看着那碗粥,白米熬得稀烂,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她忽然想起,汉中已经实行粮食配给半个月了。普通百姓一天两顿,士兵一天三顿,但都是稀粥加咸菜。这碗粥里的米,比普通士兵的要多一些。
“你吃了吗?”她问。
孙中令愣了一下,摇头:“还没。”
“那这碗你吃。”颜无双把粥推过去,“我不饿。”
“主公,这怎么行……”
“这是命令。”
孙中令看着颜无双,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颜无双看着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汉中城渐渐苏醒。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声音里带着疲惫——他们已经连续操练了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时辰。
“南线有新的消息吗?”她问。
孙中令放下碗,擦了擦嘴:“还没有。不过按照惯例,伯符将军每天辰时会发一次战报,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
“主公,南线急报!”
颜无双的心一沉。
这么快就来,肯定不是好消息。
她接过竹简,展开。
字迹比昨天更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血污浸染,看不清楚:
“今日卯时,吴军发动总攻。青龙号率五十艘楼船强攻水寨,我军拼死抵抗,但箭矢已尽,火油已罄。水寨失守,伯符将军率残部退守沅陵城。吴军已登陆,正在城外集结,预计午时攻城。沅陵城内,守军仅剩三千,箭矢不足五千支,滚木礌石有限。若无援军,城破只在旦夕。”
竹简从颜无双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中令捡起竹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苍白。
“主公,这……这……”
颜无双闭上眼睛。
三天。
她让伯符守三天,但只守了一天,水寨就丢了。现在吴军兵临城下,沅陵城危在旦夕。如果沅陵丢了,南线就彻底崩溃了。吴军可以沿长江西进,直扑江州,然后从南面威胁汉中。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绝境。
“主公,要不要现在就让吕无心将军南下?”孙中令急声道。
“不行。”颜无双摇头,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北线不能动。一动,人无再少年就会发现。”
“那南线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沅陵城破?”
颜无双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传令给伯符。”她说,“告诉他,死守沅陵城。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守到明天日落。”
“明天日落……”孙中令喃喃道,“可是主公,就算守到明天日落,援军也到不了啊。”
“能到。”颜无双说,“因为燕双鹰那边,最迟明天日落前,就会有结果。”
她转身,看向北方。
晨光中,秦岭山脉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际。在那片山脉的北麓,二十个人正在向敌后深处潜行。他们带着火药,带着地图,带着益州最后的希望。
也带着她的全部赌注。
“燕双鹰,”她轻声说,像在祈祷,又像在命令,“一定要成功。”
窗外,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战鼓,像号角,像无数人在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