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音朔日常番(三) (第1/2页)
夕阳正落在窗棂最底下一格。光线沉沉的,把书房里的一切都拢在一层旧绸似的暖光里。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老爷,小姐。”是谢府管家的声音,“展姑爷来了,正在夫人那边用茶。说是来接小姐回府。”
谢明远看了谢澜音一眼。
谢澜音:“知道了。让他等我一会。”
管家退出去之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澜音把怀里的册子理了理,“祖父,我改完,再拿过来。”
“嗯。改完就直接拿给你父亲。”
“是。”
她正要起身,谢明远忽然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义学的事,你不打算跟他说?”
谢澜音的手停在册子上。
“我会跟他说的,不过不是现在。等我把章程改完,把事做扎实了,再完完整整地告诉他。”她看着谢明远,“我有我的事,他有他的事。这个义学,是我给自己留的底气。但也是我跟他的退路。”
谢明远靠回椅背,看了她一会儿。
“你跟展朔刚成亲那会儿,我不太放心。”
谢澜音抬起眼。
“这个人,心思深。锦衣卫出来的人,看谁都像在看嫌犯。你嫁过去是赐婚,太后硬塞到他手里的。我当时想的是,他能待你相敬如宾,就不算差。”
谢澜音安静听着。
“后来杏林街的事传到我耳朵里。你杀了李贽,他连夜派人回京替你善后。我就知道,不是相敬如宾。”
谢澜音微微垂下眼。杏林街。那件事之后她见过祖父,他只问了事情的经过,确认她无碍,便让她回去了。原来他一直在看。
“展朔坠崖之前,他来谢府找过我。”谢明远忽然道。
谢澜音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件事。
“大晚上来的,翻的墙。”谢明远说这三个字时,语气里有种微妙的嫌弃。
“他来做什么?”
“他来交代一条密线。说若朝堂生变,谢家可通过那条线撤离。”谢明远看着她,“还跟我说,让谢家保你周全。”
“那天他连清风都没带。一个人来的。我问他不怕我把他扣下?他说‘你不会。因为阿音姓谢。’”
谢澜音抱着册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跟你说过吗?”
“……没有。”
谢明远沉默了片刻。
“那他就不是来卖好的。”他说,“他就是单纯为你着想。”
书房里安静了须臾。
“义学的事,你做得对。你们都给对方留了一口气,也给自己留了一口气——很好。”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格,书房里的光愈发暗下去。
“他,目前为止,也配得上你。”
“去吧。”
谢澜音踏进母亲的院子时,展朔正坐在谢夫人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谢夫人笑得直摆手。
“阿音来了。”谢夫人看见女儿,起身拉过她的手,上下看了一眼,眼里都是满意,“跟你祖父谈完了?那就快跟姑爷回去吧,他等你好半天了。”
谢澜音还没来得及说想陪母亲坐坐,手已经被母亲捉住,稳稳当当放进展朔掌心里。
“走吧,回去吧。”
谢澜音看了看自己被交接出去的手,然后看向展朔。
展朔朝她笑了一下,里面藏着一丝得意。
马车辘辘驶出谢府巷口。
谢澜音靠在他肩上,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
“说吧,跟我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进门的时候她眼尾纹都笑出来了。”
展朔的手臂从她背后拢过来,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没灌汤。”他说,“就是跟岳母说,展府根基单薄,人丁少,我一个男人家,这些事实在不懂,怕伺候不好你。接生的稳婆、孕期调养的嬷嬷、奶娘,这些都得劳烦岳母费心帮着物色。”
“还说,你月份越来越大了。母亲若是得空,可以过来长住,方便照顾你。”
谢澜音噗嗤笑出了声。她从他肩头抬起头来,眼角还带着没敛住的笑意,就那么看着他。
展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难得地眨了眨眼睛:“怎么?”
“你确定?”她慢悠悠地问,“想让我母亲过来长住?”
“……不确定。”他顿了顿,“六月份以后吧。”
谢澜音笑得更深了。六月,预产期就在六月。这个人,分明是吃准了母亲不会提早来,才敢在母亲面前把话说得那么漂亮。
“你这种人,要是肯把算计人的心思拨一半来说情话,那些怕你的姑娘,一个都扛不住。”
展朔亲了亲她的发顶。
“用不着。”他说,“就你一个,已经够我费心了。”
谢澜音回家把章程重新修改了一版,抽空便去找她父亲了。
谢延青接过去看了几页,便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半圈,又坐回去,指着其中一条问她这一条是怎么想出来的。等她答完,又翻到下一页,问教习的考核周期为什么定了两年而不是三年。
他问得很细,有些问题谢澜音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答不上来的,他就自己琢磨,一边琢磨一边点头,说“也行,也行”。
谢澜音坐在一旁,看着父亲捧着那本册子。
“父亲,辞官的事,您真的愿意?”
谢延青抬起眼来。
“嗯。你祖父已经跟我说了。辞呈递上去了,月底就能有结果。”
“你祖父这个人,一辈子没说几句软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嘴角是扬着的,“到头来,他还是松了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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