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1/2页)
第二天上午,陈霆按照王崇微发来的地址,找到了港口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大半已经发黄剥落,一楼开着一家修锁铺,铁栅栏门半拉着,里面没人。
三楼,右手边。陈霆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阵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声响,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谁?"
"王崇微介绍来的。老照片的事。"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铁链锁被取下来,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头发几乎全白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上下打量了陈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他脸上的时间比别处长了一些,像是要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出某段记忆的残影。
他把门拉开,侧身让陈霆进了屋。
屋里不大,家具都是老式的,一张方桌靠在窗边,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和几个文件夹,墙角的柜子上堆着各种港口的旧年鉴和调度日志。
老头走回桌边坐下,手里还攥着一副老花镜,镜腿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坐。"
他抬手朝对面那把折叠椅指了指,声音干得像晒透了的木头,带着明显的摩擦的声音。
"王崇微那小子说你是陈家的人。我看你眼熟,跟你爸年轻时候长得像,尤其这半边脸的轮廓。"他用食指在自己右侧颧骨下方比了一下,然后放下手,动作微微发颤,像是每做一个动作都在有意无意地克制着什么。
陈霆在折叠椅上坐下来,弹簧发出一声被压下去的叹息。他看着对面的老人,目光很平静,但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照片你看到了。"老头把老花镜戴上,从桌面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塑封过的照片,照片比手机屏幕大一点,画面比复印件清晰得多。港口的仓储区,时间是夜晚,灯光从高处往下打,照亮了十几个正在搬运木箱的人影。有一辆无标识的货车停在旁边,车厢门敞开着,木箱的尺寸和数量一排排码得很整齐。
"这是四年前的八月。"老头用食指指了照片边缘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日期水印,"那天晚上我值夜班,这批货进港的时候走的是非作业通道,报关记录里没有这一批。我站在高处的监控台旁边拍的,没人看见。拍完之后我又拍了三次,每次来的车不一样,但搬货的是同一批人。"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日期和一组编号。陈霆看着那组编号,没有立刻记,而是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看着老头:"你知道这批货是谁的?"
老头把照片收回去,夹回文件夹里,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把要不要说清楚这件事情再称一遍重量,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这批货进港的调度单上签的是三山会的公章。签字的人是当时江城分舵的二把手,叫周正平。这个人现在不在了,两年前出了车祸,人没了。"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但周正平签字之前,这批货的进港批文是上面的人批的。批文上没有盖章,是直接打电话到调度室来安排的。接电话的是我徒弟,现在已经调走了。"
陈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塑封的照片边缘。老头的话说得很谨慎,每一句都有退路,没有把最后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但字字句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三山会的上层有人直接插手了这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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