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各有各欲,各有各难 (第2/2页)
曲词表情微微扭曲,“七七世子出手就是各种上品法器,若是只能站着挨打,谁来也要丢半条命啊。”
“她还用上了法器?!”神子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这丫头,这是要把下面那些城主都给得罪个彻底啊!你再去朱真府一趟,传本座口谕,严禁她以伤害待选男子身体的方式择选男婿!”
曲词暗叹了一声,传口谕要是有用的话,七七世子也不至于到如今这般胆大妄为的地步了。可殿下宠着她,这又是没法子的事,也不知道这场佳召之会,最终到底要如何收场。
随着红彤彤的太阳日渐攀升,暖意洒进都城,各处大街小巷都开始热闹起来,炊烟袅袅,人声攒动,市井之气遇光而生,一瞬之间,便将整个圣京城的生气带动起来。圣宫之外,一道连绵高墙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去,也将外界的生气隔绝在外。而在这条有如无尽蟒蛇的外宫墙脊背处,有两抹黑影,随着黑夜的离去,在阳光下顿现出身影来。
西旻见天都亮了,正要再劝,却见戴着金面的主子握了握拳,作势就要跃进墙去,他眼疾手快地忙拦了一把,顺势将他拖进了不远处的树冠丛中,“主子!你冷静些!这一夜宫里风平浪静,说明初黛女君她很安全!你可千万不能因一时冲动误了大事不算,还将自己给搭进去。”
董夏清垣甩开他的手,磨得牙根发酸,“要是你将她带回了董夏府,岂会有后面这些事?!”
西旻垂眉自省,“此事西旻的确有错,回头您要怎么罚我,都成。只是,女君之倔性,主子你也领教过很多次了,她若是不愿,谁还能强迫她做什么事?更何况,以女君的聪慧,一听您的死讯就猜到是假的了,西旻也无可奈何啊。”
听得这话,他的酸意立即从牙根处转移到了心房内,他的死讯一听就是假的,那时狐裳霓的死讯一听就是真的了??说到底,还是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所以才能在涉及死亡这种事情上还保持着她一惯的缜密心思,要不然,她怎么也该对他有所挂心,担心一下万一他要是真的出事了呢。
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时狐府,救治了时狐裳霓一夜还不算,又马不停蹄地进了宫,还真是一点点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啊。
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还真是无情,亏得他还一心放不下,深怕她在宫里出什么意外,“依她的心性,对洛西东的事情只怕也不会不管,呵,她对谁都心善,唯独对我狠得下心。”
“主子,女君虽然重情,但应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就算是要管洛府令的事,女君也不会挑这个晚上鲁莽动手啊,你放心吧,女君真的不会有事的。女君有多惜命,您又不是不知道。所以,咱们还是尽快回府吧,精心设计的局您就这样丢在一旁,若是功亏一篑……”
董夏清垣不耐得打断了他,“别吵,宫门处好像有动静了。”
闻言,西旻立即朝宫门看去,果然瞧见两扇大门缓缓打开,一辆御用圣驾自里面驶出。“是女君,初黛女君平安出来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圣驾驰飞,玉帘飞舞之间,原初黛的侧脸自窗间显露,董夏清垣亲眼确定她安全,总算稍稍安了心,可下一瞬,他注意到圣驾离去的方向,又咬牙切齿起来,“刚出宫,她这是又要去茯苓府?!”
西旻摸了摸鼻子,“听说时狐世子虽捡回一条命,但身子并未大好,女君心系挂记,也是可以理解的。”
董夏清垣横他一眼,气得抬脚就要跟上去,西旻紧紧拉住,“主子!大局为重啊!女君平安无事,又恢复了郡主身份,眼下整个圣京城无人敢伤害她,她只是去瞧看好友,不会有危险,等她忙完了手头上的事,一定会想起你的。咱回府等着女君自己上门,可好?”
董夏清垣一把推开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不会说话就闭嘴!”
茯苓府中,茯苓听墨忙了一夜,刚从家主专用的炼丹房出来,就瞧见府官傅恬候在外面。傅恬面色有些焦急,见他出来,忙道,“家主,时狐世子她……”
茯苓听墨微微蹙眉,她又怎么了。
时狐裳霓要来他府上养病这事,他事先是不知道的。昨日殿会过后,他刚回府,傅恬就来报,说是时狐裳霓已在侧院住下了。同是世家,她要搬来养病,他自然也不好赶人。只是,这位小祖宗也太能惹事了。不知为何,她将自己的近侍金盏赶了回去,偏要自己一个人住着。而茯苓听墨作为主人,又不好真让时狐氏的世子在他的府上凡事都亲力亲为,更何况她还是个病人。
可奈何,傅恬安排了十几个侍男过去,没一个能入她的眼,不是嫌弃长得难看,就是干活不合她心意……总之,千奇百怪的理由,应有尽有。茯苓听墨无法,只得专门安排出两位医师,为她调养的同时,兼顾上照顾她起居的日常琐事。
“昨日安排的两位医官今日一早都递了请调表,自请下放去雍县义诊亭。雍县地处偏远,险山环绕,平时多出两倍的补贴都没人愿意去那地儿……”
傅恬面色为难,但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继续道,“时狐世子实在是,太难伺候了。别说医官,属下都快被她折磨疯了。光她住得那院里的摆设,就折腾了府上大半宿,每样物件的摆放,每件物事儿的形状、材质和出处,都要精确到没有一丝出入。院里的鹅卵石颜色有一分差别都要换掉,非要清一色的色泽度才行,摆放那更要整整齐齐,高低错落每一行每一列都要一致,草地也要干净得掉一根头发丝都能清楚地瞧见……世子身份金尊玉贵,对生活的品质要求高些,属下也能理解。只是,时狐世子连进药也有诸多要求,嫌弃丹药噎喉,便让医官直接熬汤药,但这汤药,不能太苦不能太甜,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这个药方有她嫌弃的药材也不行,又换下一个……就一碗汤药,医官们前前后后熬了十几次都无法让时狐世子满意。那些医官们现在都……”
茯苓听墨微微沉吟,他以前多多少少也听说过时狐氏小世子的脾性,虽说都传她性情十分骄纵,但倒不曾想过她折腾人的花样能这么多。他按了按额头,却转了话题,“这些都是小事,她愿意折腾就随她去吧。倒是关于她生辰宴上的那个冒名医官,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事,傅恬的神色才真正凝重起来。
那日家主因偶得灵草而缺席时狐府的生辰宴,岂知却因此让贼人钻了空子。她得到消息的时候,生辰宴早已落幕,而宴上董夏清垣突发旧疾,时狐家主慷慨赠药的美谈已传遍大半个圣京。如若不是这桩美谈中藏了一位茯苓医官的身影,那么她或许也有闲心点评几句。
“回禀家主,那人假冒的茯苓伽芸于半个月前刚刚过世,且根据那日接触过她的人转述,她将茯苓伽芸的生平说得分毫不差,也很了解当日我们府内的情形,说明这个人定是自己人。属下这些天都在暗中排查那一日在京茯苓族人的行踪,目前还无法确定是谁,但好在,嫌疑范围已缩小至六人。”
她将名录呈给茯苓听墨,继续开口道,“这几位医官的品级都不高,当日或在府中晾晒药材,或因病告假,或出城采药未归,她们之间有些能互为证人,但还缺乏进一步客观有效的证明。”
茯苓听墨指了指名录上最后一个名字,“这个出城采药,难道没有在城门处留下出入记录吗?”
傅恬办事向来谨慎,出入记录册她自然早就亲去核准过了,只是,“家主有所不知,下面经常出去采药的小医官,她们有时候一进山就忘了日月,一晃就是好些天,等她们采完药出来,也不定是白天还是夜里。若是晚上遇到城门已闭,又逢有些草药离了根需要即刻处理,不能在城外耽误一个晚上,她们便会寻些门路趁夜入城。这类的门路有很多,没法一一核查。”
茯苓听墨皱起了眉头,捏着名录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微薄的纸上渐起褶皱,像是愁出了几行皱纹。
傅恬见状,又道,“给属下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把她揪出来的。”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茯苓听墨现在想的,并不是这个内贼究竟是谁,而是,这个内贼为什么会愿意跟董夏氏合作,助其成就生辰宴上那一场大戏。世家之间的关系,虽说不至于见面眼红,但起码算是泾渭分明,并不亲密。世家之间从不联姻,且彼此势力你消我长,除去一些必要的场合之外,不同世家的人连坐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当然,有些世家会暗中合作,共享利益,但这些勾连也必定不能为外人知道,是以,在世人眼中,八大世家一向都是各自为营,家家独大。
而这个品级不高的内贼,居然会胳膊肘往外拐,去帮助董夏氏?
若她有所求,有什么是茯苓氏不能给的,而董夏氏能给的?有什么事能让族人不向他这个家主求助,而是转求外人?
“不必了。”茯苓听墨心神一凛,将名录递回,眼神再次扫过纸上最后那个名字,“其他人不用细查了,从现在开始,你多留意茯苓槑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外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傅恬看着那个被周边褶皱标记出的显眼名字,心领神会,“属下遵命。”
茯苓槑这个人,她还有些印象。
茯苓槑在药灵方面的天资很高,年纪轻轻,曾一度坐到首席副医官的位置。此人还有一个孪生哥哥,名唤茯苓喆,早年被下派到外地义诊亭,茯苓槑曾多次申请同去无果,还闹出过一次擅自离京。世家人是不能擅自离京的,别说她一个区区医官,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宗老,离京都是需得神子首肯的。而她们底下这些世家族人,要想离京,也需得家主手书允准,否则一旦被发现,必是大不敬的重罪。茯苓槑原本大好的前程,也因为那次擅自离京而葬送。
自那之后,她被贬为最低等级的医官,日日洒扫晒药,做着府里最苦最累的活计。后来,大概是主事实在不忍看她荒废了一身天赋,才给她慢慢加了外出采灵药的任务。
看来,她还是没有从上次的事情中得到教训。
而这一次,私通外族的罪名一旦确定,她恐怕再也见不到她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