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2/2页)
在座的,包括张一山在内,谁都知道魏勤生没入名单,绝不会是魏大勋的手笔。
褚申自然知道个中原委。他不说,人家就不便追问。他说的是,“既然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请组织部门把这个调配方案提交常委会决策。小魏的事等时机成熟了再说,请组织部门继续关注。”
刘大有虽然有一肚子的不爽,也只好少数服从多数。他并不是非立即提拔小魏不可,只是同为领导同志身边人,区委办公室前不久提拔了前任书记工作联系人,这次又提拔一个科长到外面乡镇,区政府办公室连着轮空,不仅办公室主任在他面前不断叫屈,他自己也觉得颇失颜面。
张一山刚入区委办公室不久,就接到过匿名信访件,反映小魏吃喝成性,对区内单位喜欢吃点拿点。由于是匿名信件,反映的又是些没有具体事项的非原则性问题,他与小魏关系也还可以,他就利用过手的权利,把信访件碎成了碎片。然而此后不久,又收到了署名举报信,反映小魏利用区长影响力,在向某房产开发商购房时强制压价,要的折扣比正常的更低。这封信又是挂号信,他不敢压下,就连信封装订了递给褚书记,褚书记在上面签了“请晓鹏书记阅处”。魏勤生此次没入名单,极大可能便与此有关。这种核查要秘密展开,哪怕刘大有是区长,不到时候也不方便透露。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竞争,甚至斗争,会有攀比,既便严肃如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也难以免俗。哪怕你不想斗争,也应当有斗争的本领。哪怕你面对不必要的斗争,你也不能回避斗争,更不能因为斗争迷失了方向,迷失了主业。
张一山用心观察,用心感悟,用心成长。
城市化建设刚起步的古文区,建设用地需求量巨大,不仅要撑起项目本身的需求,还要支撑起区委确定的各个区块“滚动开发、自求平衡”的资金需求,主要是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收入。土地出让中,房产用地除必要的社区配套外,其余均可分隔出售,变现能力强,自然是首选;其次是商业用地,根据是否可以分隔出售,地价也不同;工业用地由于追求的是就业和税收,土地出让收益难以覆盖做地成本,但对一个地方长远发展至关重要,也必须有一定比例;其余学校、道路等公建配套属于纯投入,是一个区域发展的软环境,对房产和商业用地的出让价格有着重要影响,也不可或缺。怎么在各部分间做好平衡,既保障眼前的投入需求,又有利于地方的长期发展,还要在各个区块间合理安排,是门很大的学问。古文区从此前的农业大县向现代化都市新区转换,确立了城市化和工业化两轮驱动的战略,新的“两化”无不需要土地资源的支撑;建设用地存量有限,亟需增量补充。这日,褚书记交待张一山,嘱咐机关事务局安排接待省国土厅厅长调研,特别交待要高度重视,既要隆重,又不要铺张。张一山安排区国土局准备了全区土地利用规划图纸和汇报材料,提出用地需求。褚书记陪着国土厅楼厅长现场作了踏看,又到区政府食堂用晚餐,张一山作为褚书记联系人,又要随时应付席间可能出现的各类问题,在席末也有一个位置。一行人坐定,褚书记端起一个红酒杯举起,对楼厅长说,“古文区的工作,还需要省厅大力支持…”还没说完,楼厅长站起,摁下褚书记的酒杯,招呼服务员取来两个大杯,一瓶酒刚两大杯。楼厅长说,“老褚,事情不必多说,我知道了。咱们中不中看行动,这两杯酒干了,都好商量。”陪席的分管副区长张华良站起来,“这两杯酒我代书记喝了。”楼厅长把张华良摁回座位,“你不能代,老褚请我来,要有点诚意。”褚书记二话不说,两杯酒一饮而尽。张一山心说,这空腹就是一瓶,怎么受得了。但他不能言语。他看着褚书记脸顷刻间红了起来。其后你来我往,厅领导和区领导互相交流土地利用的事,张一山认真听着,了解了很多关于土地的新知识。楼厅长说,“老褚,你现在城市化推进力度大,面貌变化也大,但是有一点,你现在的地价没上来,集约节约效应就出不来啊。”褚书记说,“厅长说得对,我们现在地价关键是底还没有筑起来,只要底抬高了,下去就不大可能了。我得动用一下私人关系了。”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打通,“陈总,我们现在在城区有一块最好的房地产用地,一百亩左右,马上要挂牌了,你来参与一下。”张一山听不到另一头说了什么,大概是说价格。褚书记接着说,“请你来参与,不是真的只是参与参与,我们前面的地价最高是六百万,这块地的目标是一千万,低于这个价,你要报上去,不能退,到了目标价你才能撤退。”对面大概是有嫌高的意思。褚书记哈哈着说,“陈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个人没有找你办过一件事吧,房子都没找你买过。这个忙你一定要帮,不帮的话只当我们没认识过。而且你听我一句,看远点,古文的地只会越来越值钱,你如果拿到了这块地,开发了,你肯定会感谢我。”陈总大概是同意了。褚书记点点头,“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叫国土局长和你对接。”
饭毕,褚书记送走楼厅长一行,跟盛成和张一山说,“吃得多了点,我们走走。”三人出了区政府大院,沿着迎宾大道前行。白天的燥热此时还在微风中飘荡,改造后迎宾大道两侧行道树苍翠摇曳,中间绿化带上的鲜花红黄紫兰地妖娆着,路上车来车往,两侧的商业街和居民区万家灯火,忙了一天的人们或在家享受天伦,或外出散步散心,人民广场上的大屏循环播放着古文区的好风景和公益广告,一群妇女在大屏下跳着广场舞,间或拍出整齐响亮的掌声,树影下的长凳上闲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几只小狗在主人的牵引下东望西嗅。夜幕下,不论是古文区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融洽成这个新兴城区的活力。但他们还不能歇息,散步回去后,褚书记的案头还有一整天积累的文件待处理。不知不觉间,张一山已经逐渐适应了新岗位和新领导。褚书记在外面显得非常严肃,这与他的身份有关,实际上小范围相处时很平易近人,他对张一山的表现也很认同,工作上有时还主动询问张一山的意见。
盛成和张一山一左一右陪着褚书记走着,盛主任说,“书记还好吧?开头那两杯酒,我是担心的。”褚书记笑了笑,“那怎么办呢?为了工作,不得不喝。”又说,“什么时候能不喝酒就轻松了。”张一山说,“书记厉害的,换我的话肯定现场直播了。”见褚书记没接话题,张一山接着说,“书记,办公室压力是大,我来了几个月,两斤胖好了。”褚书记调侃,“那说明还轻松。”对盛成说,“小张说胖了,说明还可以再压压担子。”张一山咕哝着说,“不是太轻松,是压力大,压力胖。”又往前走了几步,褚书记指着行道树上的灯带说,“在树上装这么多灯干什么?照明不是有路灯吗。”盛成说,“大概是为了好看。”褚书记说,“亮灯工程做过头了,建筑的边角适当勾勒一下可以,树上装这么多灯,既不好看,也不环保,叫建设局撤了。”张一山当即电话通知了建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