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洱海边的晚餐 (第2/2页)
嘉措又在平板上点了这道菜。
聪聪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薄荷炸排骨。外酥里嫩,新鲜薄荷的清香巧妙中和油腻,蘸白族特色腌菜膏,风味独特。我阿妈做的这道菜,是店里卖得最好的。”
嘉措在平板上操作完毕,抬起眼看向这个滔滔不绝的小家伙,耐心地问:“还有什么要推荐的吗?我们两个人,三个菜差不多够了,不过如果你还有特别想让我们试试的,可以再加一个。”
聪聪把小手背到身后,小大人模样,一字一顿地说:“水性杨花。”
......
宋今昭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她看了看聪聪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又看了看嘉措同样有些茫然的表情.
“什么?水性杨花,你是在骂我吗?小弟弟,姐姐很专一的,就只喜欢这个漂亮哥哥。”
聪聪急得跺了跺脚,连连摆手,额头上那个创可贴在灯光下晃来晃去:“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们这里的菜,有一道菜就叫水性杨花!是一种长在水里的植物,开白花,特别好吃!真的真的,我不骗人!”
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宋今昭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把脸埋进嘉措的肩膀里,耳朵从耳廓红到了耳垂,声音闷闷地从他的衬衫布料里传出来。
“天啊,太尴尬,怎么会有道菜叫水性杨花,丢人丢到云南来了。”
嘉措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手掌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嘴角弯起一个克制却藏不住的笑意。
他看向聪聪,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依旧沉稳:“就这样吧,先来这些,够了。不够再点吧,谢谢你,聪聪。”
“不客气,哥哥。”
聪聪点了点头,然后深深看了嘉措一眼,又看了看还窝在他肩头不肯抬头的漂亮姐姐,转身一溜烟跑下了楼。
楼梯上传来他蹬蹬蹬的脚步声和一句拖得老长的“阿妈,楼上有人点水性杨花。”。
聪聪走后,宋今昭从嘉措肩头抬起脸,哀怨地叹了一口气,用手背贴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她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段剪掉。
“嘉措,好尴尬。怎么会有菜叫这种名字。我还以为一个七岁的小孩在骂我呢。”
嘉措伸手帮她理了理刚才蹭乱的碎发,指腹轻轻擦过她还在发烫的耳廓。
他的声音里带着没有掩饰好的笑意,却温柔得像洱海的夜风:“不是你的错。是菜的错。待会儿多吃几口就好了,吃完了就不尴尬了。”
宋今昭点了点头,咬咬牙说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菜,居然叫水性杨花。”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先端上来的是白族酸辣鱼,盛在一只宽口铁锅里,酸木瓜和辣椒在大铁锅里熬出琥珀色的浓汤,鲫鱼整条滑进去,炖到骨头都酥软,鱼肉还完整地保持着鱼的形状。
宋今昭夹起一块鱼肉,鱼肉在筷尖颤了颤,筷子一夹便轻松地从骨架上分离下来。
入口先是酸,像咬了一口还没熟的青梅,酸得人一激灵,唾液涌上来。
然后辣味慢悠悠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不是那种烈性的辣,是温柔的、一点点渗透的辣。
鱼肉滑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酸辣和鲜甜在舌尖化开。
宋今昭吃得鼻尖冒了一层薄汗,没忍住吸了口气,但是又忍不住去夹第二块。
嘉措倒了一杯水放在宋今昭的手侧,方便她随时可以喝。
雕梅扣肉端上来时是一整只扣碗,服务员当着他们的面将碗倒扣在盘子里,揭开碗的那一刻,热气蒸腾而上,雕梅和五花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匀,一片肉夹着一颗雕梅,在碗里码成同心圆。
因为蒸了足够久的时间,肉已经酥烂到夹起来微微颤抖,肥肉部分像凝住的蜜,透明发亮,入口即化,油脂的醇厚和雕梅的酸甜在嘴里撞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雕梅吸饱了肉汁之后变得饱满圆润,咬开时能尝到梅子本身的清香和肉脂的醇厚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滋味。
嘉措夹了一块肉:“阿昭,尝尝?”
宋今昭皱着眉摇摇头,“看着有点腻。”
宋今昭犹豫不决。
于是,嘉措自己咬了一口,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说:“阿昭,不腻,梅子的酸把油脂中和掉了,试一试,”
听嘉措这么说,宋今昭这才肯尝了一口,然后眼睛便瞬间亮了。
嘉措又夹了一颗梅子放在宋今昭的碗里。
也很好吃。
最后,令宋今昭尴尬的“水性杨花”终于上来了。
原来这道菜是用了大理特有的海菜花,这种海菜花长在清澈见底的水里,茎秆翠绿修长,花朵白得像落在水面的云。
捞上来清炒,加点蒜蓉和干辣椒,出锅时油亮亮的,蒜香和辣椒的微辛烘托着蔬菜本身的清甜。
宋今昭夹了一筷子,茎秆滑嫩得几乎要从筷子中间溜走,带着水生的清甜,嚼起来有点脆,是那种含着水的脆,咬下去能感觉到汁液在齿间迸开。
叶片薄薄的,像一张半透明的纸,裹着微微的辣意和蒜香。
她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嘉措笑着问:“怎么样?”
宋今昭表情郑重认真:“可以。我原谅它的名字了。这道菜有资格叫任何名字。”
嘉措又给她夹了好几筷子,“多吃一点。”
湖风从露台外面吹过来,凉丝丝的,裹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几道菜整整齐齐地摆在小方桌上,刚好够两个人吃。
没有剩下,也没有不够,每一盘都吃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苍山已经完全沉入夜色,洱海上只剩最后一线被月光照亮的水痕和满湖的星光倒影。
宋今昭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满足地叹出一口气。
宋今昭开口对嘉措说,声音里全是餍足和慵懒:“我吃的好饱啊,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嘉措偏头看她,“怎么?吃了这里的,不想吃我煮的饭了?”
宋今昭凑近几分,“吃醋了,是不是梅子吃多了,怎么这么酸?”
宋今昭的眼睛在露台那盏昏黄的竹编吊灯下亮晶晶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洱海的月光。
嘉措的眼里亮了亮,嘴角弯了弯,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走吧。去湖边走走,散散步,消消食,然后再去超市。”
“明天,看看能不能用早餐收回一点我的阿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