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邪风 (第1/2页)
阿四连连鞠躬道歉,趁弯腰捡货物的间隙。
右手食指蘸了藏在袖口的粉笔灰,在墙缝里飞快画了个三角记号。
身后的阿七立刻会意。
假装整理麻袋,用眼角的余光扫过仓库顶棚的阴影处——
那里藏着个穿黑衣的暗哨。
枪口正对着码头入口。
伍长的皮靴声逼近,阿四猛地屏住呼吸。
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木垛上。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直到伍长骂完转身,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阿七眨了下眼。
阿七点头,扛起麻袋继续往前走。
据点书房里,江涛重新坐回书桌前。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地图上的焦黑小洞像一道伤口。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小洞,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他端起搪瓷茶缸,发现里面的凉茶早已凉透。
他走到墙角倒掉,续上热水。
却一口没喝,只是握着温热的缸壁站在原地。
窗外的雪还在砸玻璃,声音像无数只手在敲门。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又猛地拉严,仿佛怕被什么人看见似的。
他回到桌前,拿起钢笔。
在地图上“活菩萨”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
笔尖停在纸面上许久,墨水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
闸北宝山路,德顺茶馆。
蓝布门帘掀开,又落下,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
小六子走进来,在最里面的暗角坐下,要了壶粗茶。
茶馆里很安静。
只有几声咳嗽,还有茶碗磕桌子的闷响。
灶上的铜壶冒着白汽,嘶嘶地响。
盖过了街面上偶尔传过的黄包车铃铛声。
窗棂上结着薄霜,外头的雪粒子打在瓦片上,沙沙地轻响。
邻桌灰布衫端着碗,吹了吹浮沫。
跟对面的毡帽老头搭话:“老哥,侬迭烟丝受潮了伐?味道勿对。”
毡帽老头磕了磕烟杆:“昨朝落雪,没晾干。”
“难怪。”灰布衫喝了口茶,“听讲昨夜里特高课封了三条街?”
毡帽老头抬眼:“封街?我没听着啊。”
“抓‘影子’呀。”灰布衫放下碗。
“烟摊三角暗记都出来了,特高课亲自接的头。”
靠窗苦力突然插了一句:“阿拉码头前日丢了半袋米,还没寻着呢。”
没人接他的话茬。
灶上的铜壶突然尖啸起来,跑堂的拎着抹布冲过去。
把壶嘴掰向旁边,白汽扑了他一脸。
他骂了句娘,又缩回柜台后面擦桌子。
教书先生推了推眼镜:“宪兵队屋顶有探照灯,有岗哨,人哪能飞过去?”
角落老头没理他,自顾自嘟囔:
“我囡囡在宪兵队洗衣裳,那晚听见屋顶有动静,第二天少了件军官制服。
伊胆子小,吓得哭了一宿。”
教书先生转头看他,嘴刚张开。
老头已经猛地站起来,茶碗撞在桌上晃了一下:
“侬放屁!我囡囡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
教书先生的手这才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又跳了一跳。
“侬们整天信这些神鬼传言!什么活菩萨、影子,全是装神弄鬼!”
苦力也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阿拉码头的人亲眼见的!还能骗侬?”
几个人吵作一团。
有人碰翻了茶碗,茶水顺着桌沿滴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灰布衫袖子上溅了茶点,他没擦,也没劝架,只是盯着桌面看。
茶碗里的水还在晃,他才开口:“其实‘影子’不是一个人。”
争吵声顿了一下,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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