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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指挥中心·战前会议

  第057章:指挥中心·战前会议 (第1/2页)
  
  陈铁军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大帝,您打算亲自带队?”
  
  张德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夫人查了三个月的星象推演,我的将军整理了十五天的军务情报,你觉得我会留在后方喝茶?”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主攻由我带队,正面突破第一层防御。陈铁军,你带第二梯队从东侧切入,牵制亲卫队。何天紫留在后方——”
  
  “我负责预知和情报。”何天紫打断了他。她的语气没有争辩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十五那天的天象变化、天圣大帝的实时状态、以及战场上的突发变动,都需要有人在大局层面观测和调度。这个人必须是我。”
  
  张德华看着她。暮色渐渐深了,百叶窗漏进来的光栅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暗紫,斜斜地落在她肩头,将她半张脸笼在阴影里。他看了她三息,然后说:“后方指挥,不意味着安全。天圣随时可能派小队绕后偷袭。”
  
  何天紫:“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让天机阁的弟子在后方布了侦测阵,半径五百里,任何异常灵力波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到我这里。”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你打你的正面,我看我的全局。各司其职。”
  
  陈铁军低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卷宗,没有接话。那是一种很老练的沉默——他知道这种对话不需要第三方插嘴。
  
  张山风站在何天紫身后,一直在听。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着木质边缘,频率越来越快。他听着师父和师娘讨论正面突破,听着陈铁军汇报防御部署,听着那些“主攻”“牵制”“后方指挥”的字眼一个一个地落下来,每一个都和他没有关系。
  
  “师父,”他终于开口了,“我也去。”
  
  张德华的目光从何天紫脸上移开,落在张山风身上。他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惯有的、审慎的打量。“你去哪儿?”他问。
  
  “正面主攻。”张山风说,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点,像是要把心里的那口气稳稳地托出来,“师父,我能打。”
  
  张德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杯沿抵住下唇时传来冰凉的触感。“你什么修为?”
  
  “元婴。”张山风回答。他站直了一些,像是要让这个答案显得更沉一些。
  
  张德华放下茶杯:“元婴在大乘面前,不够看。”
  
  那六个字落下来,干净利落,没有修饰。张山风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想说“我能打”,想说“我练了推演术”,想说“我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我了”——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因为师父说的是事实。
  
  “可我……”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可是我也练了。”
  
  “你练得很好。”张德华说,“你的推演术刚入门,元婴的底子也扎得不错。但这些离正面战场还差得远。天圣大帝大乘五重,他身边的亲卫队长至少是大乘一重。你在他们面前连撑三息都做不到。”他顿了顿,“不是我不让你去,是你去了也没用。”
  
  张山风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被暮光染成浅灰色的地面,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那两个字里没有赌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事实压住的沉默。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正在慢慢地握紧,然后又松开,像是要把某种东西攥住又放开,攥住又放开。
  
  何天紫注意到了那只手的动静。她看了张山风一眼,没有开口。
  
  张德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百叶窗推开了一道缝隙。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桌面上摊开的星图边角,发出细碎的翻动声。他看着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空:“你的任务是留下来,把推演术练到三成以上准确率,把修为提到化神。下次出战,我需要一个能真正站住脚的帮手。”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张山风身上,“你先把基础打牢,以后有的是你打的机会。”
  
  张山风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那我就在后方练到够看为止。”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点,虽然尾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压下去的涩,“下次,我一定够看。”
  
  张德华看了他两息,然后点了一下头:“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铁军将卷宗合拢,发出轻微的纸张碰撞声。“作战计划框架基本定了,”他说,“具体细节我今晚整理成文,明早发给大家确认。”
  
  张德华走回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下了最后一口。何天紫起身将星图卷好,收进袖中。
  
  张山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的石头。
  
  石头碎了。
  
  碎得彻底。三丈高的靶石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蹿,崩下来的碎石砸在地上,砰砰砰地滚出去老远。张山风收拳的时候,指节上全是血,蹭破的皮肉翻着,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没管。
  
  他转身,面向下一块靶石。
  
  那块比他高两丈,花岗岩质地,表面布满了前任训练者留下的拳印和剑痕。张山风深吸一口气,腰胯沉下去,右拳再次蓄力。
  
  砰。砰。砰。
  
  三拳连砸。拳头砸在石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反复回荡,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鼓点。石面上出现了三道浅浅的白印,但没有裂。
  
  张山风的呼吸粗了起来。他退后半步,抬腿,一脚横扫过去。脚背撞上石面,闷响一声,震得他整条小腿发麻。靶石纹丝不动。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嗓子眼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眯起眼。他抬手用袖口胡乱蹭了一把,袖子早就湿透了,蹭了也白蹭。眼皮还是辣的,他干脆不蹭了,咬着牙又抡起拳头,对着那块石头的同一个位置,一下一下地砸。
  
  太阳正往西沉。训练场西边的围墙被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那阴影一点一点地吞没他脚下的地面。先是脚尖,然后是鞋面,然后是膝盖。张山风没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石头上。
  
  他砸了多久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从指挥中心出来之后,脚就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走。陈铁军叫了他两声,他没听见。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顺着风灌进鼻腔,他没停下来。脑袋里嗡嗡地响,全是师父那句话在来回撞。元婴,在大乘面前不够看。再练练。
  
  再练。再练。练到什么时候?
  
  拳头砸在石面上的闷响又变了节奏。比刚才快,力道却小了。他右臂的肌肉开始发颤,每一拳下去,骨头缝里都传来酸胀的疼。他换了左手。左手力道不如右拳,砸在白印子上,声音更闷。
  
  "你这是跟石头有仇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带着点笑。风把这话送到他耳边的时候,他正挥到一半,猛地收住了拳势。身子一晃,差点往前栽。
  
  "师、师娘。"
  
  张山风转过身,喘着气,脑袋低下去。何天紫站在训练场入口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她穿了一身素青的常服,外面罩了件薄披风,大概是刚从殿里出来。晚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拂过脸颊。
  
  "手伸出来。"
  
  张山风愣了一下,把右手往身后藏。
  
  何天紫已经走下台阶。她没催,就在他面前站定。食盒搁在旁边的石墩上,盖子掀开,热气扑上来,裹着米香和肉香。张山风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手。"
  
  何天紫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软的,但那个字落在地上,就是不容反驳。张山风磨蹭了两息,把右手伸出去。指关节上蹭破的皮肉沾着灰,血已经半干了,糊在伤口上,结成暗红色的痂。虎口那块也肿了,青紫一片。
  
  何天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淡绿色的药粉倒在手帕上,她拈着手帕,轻轻按在他指关节的伤口上。
  
  嘶——张山风抽了口凉气,肩膀缩了一下。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又凉又辣,像有细针扎进去。他咬住下唇没出声。
  
  "疼就喊。"何天紫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你师父不在。"
  
  张山风闷闷地"嗯"了一声。药粉敷上去之后,伤口上的钝痛反而退了些。他动了动手指,指节能屈能伸,比刚才砸石头的时候灵活多了。
  
  何天紫把食盒打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谷粥端出来,粥面上浮着几片切的极薄的灵兽肉干,旁边搁着一碟腌萝卜条,咸味和酸味冲进鼻腔,张山风的肚子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大。
  
  "吃了。"
  
  "……我不饿。"张山风偏开头。
  
  "你肚子出卖你了。"
  
  张山风的耳朵尖红了。他盯着那碗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伸手接过来。粥碗烫着手心,他捧着没动。
  
  何天紫也不催。她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披风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屑。训练场四周的灵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先是东边的几盏,然后西边的,最后是北边那排最大的照灯,把整片场地照得如同白昼。光落在张山风脸上,照出他额角的汗珠,还有那双泛红的眼睛。
  
  "我知道你委屈。"何天紫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张山风的手指在碗沿上紧了紧,粥碗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
  
  "我没有。"
  
  "你有。"
  
  "师娘——"张山风抬起头,声音发哽,又压下去,"我就是……就是觉得……"
  
  他觉得什么?他说不出来。胸口那团东西堵着,又烫又沉。师父那句话扎进去就没拔出来。元婴在大乘面前不够看。他当然知道师父说的对。可他还是难受。
  
  他七岁那年被上国侦察队从废星上捡回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破袄。那年冬天冷得邪乎,他缩在废弃矿洞的角落里,靠着啃冻硬的野薯根活了二十七天。二十七天。每天夜里他都对自己说: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变强。变强了,谁也欺负不了你。
  
  后来师父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徒弟。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有家了。师娘给他做新衣裳,师兄带他练拳,小念华抓着他的头发笑。他以为自己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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