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 第481章 苍生（5） (第2/2页)
　　
　　猖狂的笑声在静谧的黑夜里鼓动耳膜，离炎听得皱眉：“这很好笑？”
　　
　　她只觉得这样的胡晓珊真的很令她反感。
　　
　　闻言，胡晓珊收了笑，却仍强扯着嘴角似笑非笑，斜睨着她道：“不知那人现在反应过来没有？真是奇怪，他已经好长一段时日不曾在金銮殿上出现了，不知在干些什么。”
　　
　　顿了顿，她的笑意更深，“唔，莫非他真以为你死了，窝在府中正为你难过哀悼？所以才耳目闭塞，不知外面已经大变样了。这么看，他对你倒有几分痴情。”
　　
　　离炎的眉头就蹙得愈紧，“若真是这样，你助离鹂斩他臂膀，落井下石趁机上位的做法真令我失望！”
　　
　　胡晓珊脸色微变，“哼，他是你的男人，曾经心心念念想要你做他的妻主呢，我自是比不过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无稽之谈！”
　　
　　“是么？别以为那次你偷偷回京城被他囚禁于杨府中的事情我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至少我知道他权倾两朝时未助纣为虐！”
　　
　　“你说我助纣为虐？”
　　
　　“难道不是吗？不妨明白的告诉你，胡晓珊，若是我去劝他，他一定会听我的话不搞什么天下一统！”
　　
　　说完这话，离炎不禁红了耳根。
　　
　　有些厚颜无耻了……
　　
　　偷觑胡晓珊，她竟似有些相信。
　　
　　默了片刻才强辩道：“鹂皇贪玩，离宫她已玩得腻了，她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来满足她折磨人的爱好。我也是看她一登基就恢复科举，紧接着又将所有武举考生尽数调拨到北疆去才隐约猜出了她的意图。”
　　
　　“反正迟早这仗都要打的，不然你以为她对付姓杨的做什么？若一直拖着等他回过味儿来，重蹈樱皇覆辙被他掀下皇位么？唯有内政外政一团乱的时候，极易混淆视听，她才更能趁机掌控大权，你的皇妹可比你聪慧数倍！”
　　
　　“你今晚所说种种乍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只是……”离炎听得心冷，极度失望的摇头，轻声道：“似乎怎么劝你都是枉然了。晓珊，我现在只想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入主刑部的时候曾经说过你要坚持正道，这话你还记得吗？”
　　
　　胡晓珊神情微怔，“正道……”
　　
　　似终于有所触动，她怔愣了许久，才微微苦笑着说：“正道？十年前就没有了。”
　　
　　“十年前？这话是三年前你对我说的。”离炎微微有些疑惑。
　　
　　“我从死人堆里爬回京城来，你还让我坚持正道？！”
　　
　　尖锐的语气令离炎愣怔，更加疑惑的定睛去看胡晓珊，只是她的面容正隐在烛火照不见的地方，于是半明半昧，恍惚瞧着有些狰狞。
　　
　　她不依不饶，继续说：“彼时刑部和大理寺多的是我们胡家人以及我祖母的门生，在我胡家的主持下，长久以来前朝执法公正严明，无一桩冤假错案，可是结果呢？偏偏就是我们胡家人栽在一桩莫名冤案里！”
　　
　　“那么多人的努力也未能将正道坚持下去，况我一人乎？医者不自医，只因为，因为……”她喃喃数遍，终于未明白说下去，只是低了头道：“这个世间是不需要正道的。”
　　
　　这些话听得离炎一头雾水，但是胡晓珊恨意明显，她便疑惑道：“你的仇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胡晓珊未做声。
　　
　　离炎就回首往事想了想，良久，双目大睁，长叹道：“哦，我忘了，我想起来你当时说胡家是受了前朝某个武将的牵连。”
　　
　　她拍了拍额头，也苦笑道：“我知道了，那一定是我母皇吧？呵，追根溯源，我们离氏才是令你胡家家破人亡的真正仇人，原来如此……”
　　
　　“离炎，你不要胡扯那些有的没的！”胡晓珊忽的脸色变得紫胀，指着她痛骂道：“你一方面贪图安逸享乐，一方面却要兼善天下，这会儿还要给我强加罪名来衬得你多么慈悲高大，是吧？哼，我真没见过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你走！”
　　
　　她像是被踩到痛脚，开始将离炎往屋外推攘。
　　
　　这更加证实了离炎的猜测。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之前胡晓珊说因为她而放弃了仇恨，原来是这意思。因为做皇帝的不是她，所以她才不会听从她的劝告辅佐离鹂，反而伸一把手助推离鹂往歪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她其实并未放下仇恨，她这一生只因为这份不共戴天的仇恨支撑着她活下去。
　　
　　想通了这道关节，离炎明白了胡晓珊偏执的坚持。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心灰意冷。
　　
　　也许她回去与离鹂争夺皇位，有可能避免一场天下纷争了。但是，这并非她所愿，她只想活得自在，而不是因着这样软硬兼施的威逼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还有，以前辜负了颜妍和碧落他们，现在又要辜负林显了吗？
　　
　　已经答应和他一起离开，要他假死也是自己出的主意，现在再又跳出去，然后置他于不顾？
　　
　　不，不能再辜负人了。
　　
　　未来结局如何，谁又能预料得到？
　　
　　好比当初明明是她主动选择离开的，但是皇位交替了两次仍旧不稳固，可见世事的车轱辘并不是就一定会按照她心目中所设想的轨迹滚动的。
　　
　　胡晓珊至少有一点说得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欲望与权力交织时，斗争永不可能止歇。
　　
　　也许正是因为她几次三番干了人家皇帝该干的事情，惹得人家猜忌，让她们觉得有她在，皇位始终坐不稳，才弄出了这许多的事情。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便就这样吧，这世上没什么永恒的东西。人的生命短暂，家国也将不会永远，有限的时间里应该去做更符合心意的事情。
　　
　　再说离、年、丰三国要真的开打了，她帮谁都说不过去。离鹂虽然确实聪慧异常，人虽小，野心庞大，可云梦和离风也都非等闲之辈。
　　
　　而且，也许人家并不需要她帮忙或是插手呢。胡晓珊作为曾经的朋友，都直白的斥责她咸吃萝卜淡操心，何况那三位一国之主？
　　
　　离炎在考虑，便就在这个时候彻底离开吧。
　　
　　去哪里隐居好呢？
　　
　　唔，代国不错，是个过日子的好地方。那里远离三国的战场，民风淳朴，风情别样，还有两位国主为自己撑腰，好吃好喝绝对不在话下。关键是朱玄和朱画已经成亲，不会再对她想入非非，这就比去年国好啊，会少很多麻烦。
　　
　　突然很想知道若她想回去做皇帝了，林显是什么想法？
　　
　　却不想那人只是笑了笑，没什么犹疑的回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追随你。”
　　
　　呃？他现在这么温顺了？
　　
　　好像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多带几个男人走，他乐意吗？
　　
　　因为临告别时，胡晓珊冷冷道：“你就这么走了？可还记得京城里有人正在巴巴的等着你回去呢，人家想你都想出病来了！”
　　
　　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