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 第519章 旧居中的铜琴(颜妍番外2) (第1/2页)
离炎知道她那个世界有种玩具, 变换位置, 看到的图案便不一样。这幅画的作者已经谙熟那种手段, 竟然能在一幅画上将其熟练运用, 画技实在神乎其技。
不过, 也有可能是两个人画的。后来者觉得毛毛的眉眼儿跟离炎很像, 便在原画上施展神技, 改动成了离炎的模样。
而那大变态,便就是那么无聊讨厌,却又本事了得的人!
他一定是被关在这里久了, 烦了,又出不去,便提笔破坏人家的画!
或者他想给她留下点线索!
“这屋子古怪万分, 我觉得他一定来过这里!”离炎隐隐激动道, “不然,怎么这里会有我的画像呢?”
之前影还不觉得, 此刻看了画像之后他也开始怀疑了, “那我们再仔仔细细的将这个屋子再搜寻一遍。这里要是发现不了线索, 就回头将前面那八个房间都找一找。”
“嗯嗯!记着,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物件, 它有可能是开启密室的机关!”
画是没法补救了,离炎将它小心翼翼的卷好, 看书桌下面有抽屉,便将其妥善的放入了抽屉里保管。
随后从中单下摆撕下几片布料来充当抹布, 干脆就为屋主人把房间打扫一下, 权当表达弄坏画像的歉意。
影瞧见了,也跟着照做。
两人便各据一端,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翻看各色摆件,以求能找到颜妍来过此处的蛛丝马迹。
一面玉质的山水屏风将整个屋子隔离成了两个开放式的房间,根据摆设看得出来,里面是供人休憩的地方,外间则是用来读书休闲的所在。也因此,外间的摆设要比内里多,且精致,墙上、地上、架子上……东西搁得到处都是,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这屋主人似乎也是个很会享受的。
离炎知道颜妍喜好珍玩,故而一直在外间细细打扫清理。听影说这屋子内的东西都很古老,又珍贵,她便将每一样东西都拿在手中把玩良久,好似在替颜妍欣赏。
影收拾好了他那边后,见她若此,便无声的走到里间打扫去了,只想将剩余的地方都留给离炎,以成全她的念想。
屋中的烛火无风自动,半明半昧的光影无声的掠过离炎的眼,像是一个人温柔的手,眷恋无比的轻拂过她的脸颊,再摩挲上她的眉眼儿,最后一声叹息,无奈的离开了,没有惊扰到她半分。
离炎刚擦干净一张圆凳。
那凳子外形像面腰鼓,中间镂空,腹部鼓鼓囊囊,看着挺圆润可爱。不过,虽是楠木做的,可惜时间长了,表面的红漆已经剥落起皮,整张凳子的色泽也同那个书桌一样,晦暗无光。
她端着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重新搁置好,然后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
对面墙上一缕晃动的烛火阴影终究引起了离炎的注意。
她的目光便转向墙根下立着的那个铁架子,架上搁着一个约三十多公分高的多枝烛台,像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
那烛台浑身呈金黄色泽,怕是黄金打造的,即使落满了灰尘也掩盖不住它金色的光芒。烛台上每根伸出去的枝桠顶端都顶着一个碗状的灯盘,上下错落有致的分层布置,蜡烛便插在碗里,总数有一十三根,根根有她手腕粗细。
此时那盏多枝灯台上的蜡烛尽皆已点燃,灯火交相辉映,投射在那金黄色的灯盏上,闪闪发光,异常明亮。华灯便仿若一棵火树,炽烈辉煌。
离炎这才恍然想起那面影壁早已关闭,这里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可他们进来起码有半天时间了,怎么这些烛火一直都还没有熄灭呢?
这就意味着有其他的通道与外界相连,这才令房间内空气流通,不然屋中也不会积满了灰尘。
但是好像也不对。
不是那面影壁打开的时候,屋内有了空气,这才使得这些灯烛自燃起来的么?
可是蜡烛不是新的,那它们从前又是怎么熄灭的呢?
想不通,想不通。
哦,还有,这些灯烛好像总也燃不完。这么长时间了,蜡烛还是那么长一截,似乎没有下降过半分,连烛泪都没有。
据说世上有种千年不灭的长明灯,那蜡油乃是用南海鲛人的膏脂做的,可以燃烧千年,不知道这些灯烛是否就是传说中的这样子。
离炎掩不住好奇,便走过去,想要端盏蜡烛过来闻一闻,看看有没有鱼腥味儿。
却才走了两步,愣住了。
灯架前有一张琴案,琴案上别无他物,除了一张琴。
书房内有琴不奇怪,奇怪的是……
离炎以为是自己眼花,便紧走几步来到近前仔细端看,愣住了。
她刚才还真没有看错。
这张琴上一点灰尘也没有……
可还是有些不信,便伸出两指在琴上抹了两下,再一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干干净净的,连灰尘那粗粝的感觉都没有,这琴的确是纤尘未染。
然而,琴案上却灰尘仆仆的。
琴案和琴,一个干净得仿若如洗的碧空,一个似是尘垢满面的老妪,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离炎愣了半晌,扭头看另一端,影不在,他还在里间收拾。
她忙扯开嗓子喊道:“柳树,柳树!你快出来看看!”
影听到她喊,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这是你擦的吗?”离炎指着那张琴问。
影看了看那琴,茫然道:“没有啊,我没擦过什么琴。”
离炎定定的看着他,慢吞吞道:“……我也没擦过。”
影顿时张大了嘴巴,目光就定在了那琴上,“你也没擦拭它,我也没有,那这张琴怎么会这么干净?”
影终于明白了她唤他出来的原因。
“之前进屋时你注意到这琴没有?”
“没有。倒是这盏灯,我看着挺华丽的,便多看了两眼。”影说着,视线往上,将那个辉煌的多枝灯台又瞄了一眼。
是了,这种灯台很罕见,蜡烛点燃后,更加夺目。进屋来,任谁自然都会被这样亮瞎眼的东西吸引住目光,便没有一开始便注意到这张与众不同的琴。
离炎与影面面相觑一眼,目光便不约而同的再度回到那张琴身上。
那琴琴面呈紫红色泽,有点像是紫檀木做的。长约一米五左右,宽有三十公分,厚七八厘米。看着有点大,有点高,不似一般的琴。
唔,当然了,要是这琴一般,似乎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它表面光滑亮丽,打蜡了一样,或者说似乎被经常保养着。
上面有银弦七根,根根粗细不同。
离炎虽然不会弹琴,但是对古人的琴略知一二,只因为她身边有个爱抚琴的碧落。
所以她知道,琴弦的粗细,决定了发出来的声音粗细。
那最上面是一弦,弦线最粗,发声低沉、浑厚;最下面的是七弦,最细,也因此其发出来的声音尖细、清脆。
据说古琴最初只有五根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后来文王囚于羑里,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是为文弦;武王伐纣,加弦一根,是为武弦,合称“文武七弦琴”。
无论增加的那两根琴弦是否真的如传说的那样与文王和武王有关,这琴至少该叫做---七弦琴。
二人看了半天,看不出这七弦琴为什么纤尘不染的所以然来。然后又把琴案周围的环境也细细观察了下,再没发现其他异常了。
离炎与影对视一眼后,她于是勾起手指,试着去拨动了一根琴弦。
铮!
两人骤然被吓了一跳。
只因为那琴竟然发出了犹如千军万马一起在奔腾的雄浑、磅礴的声响,声音之洪亮,久久不绝!
她甚至还听见了号角长鸣和马儿的悲嘶之声!
离炎心如捣鼓,咽了口唾沫,望着影道:“你也看见了吧?我只是挑了一根琴弦拨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声音?”
影的脸色也是惊疑不定,“你勾动的乃是最上面的那根粗弦,它的声音该最是低沉、厚重,怎么会有长嘶之声?”
离炎搓了搓手,然后犹犹豫豫的又伸出食指,去拨弄了一下那根最细的弦。
这一回,二人听见了空灵悠远,如泣如诉的缥缈之音,好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来的,似深山老林里撞击出来的钟声在激荡,又似云梦山泽里深情的声声呼唤。
那声音还越来越近,最后震耳欲聋。
还同先前那般,它一直在离炎的耳中萦绕不走。
只是不知为何,她听得心酸不已,眼泪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到得最后,人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然后无法控制的呜咽出声!
影的情况也不见得好过她,酸楚的感觉从心尖蹿至四肢百骸,他红了眼眶。
他直觉不能再听下去了,这简直就是魔音灌耳!
他便双手一按,阻止了那琴弦颤动,屋内的声音于是戛然而止。
心酸难过也骤然退散!
离炎呆呆的往脸上一抹,然后便看着手上的晶莹液体半晌说不出话来。
直到影将她扶起来,她才回过神来,愣愣的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稀世宝贝啊。”
然后激动的扑过去抚摸着那琴,笑道:“不行了,离开的时候我要把它带走,碧落一定会喜欢它!”
影无声的笑看她,没说话。
离炎的手指轻抚过琴弦,又寸寸抚摸那琴面,满面欢喜。
忽然,“咦?”
影的神色微动,“怎么了?”
离炎没说话,她拿开手,弓着身子眼睛凑过去,紧盯着那琴的右下角凝神细看,片刻后道:“这琴面上刻得有两个字。”
“是吗?刻的什么字?”影也凑过去。
紫红色的琴面颜色有些深,所以那两个蝇头小篆才没被轻易发现。只因离炎抚摸,这才凭着触感察觉到了它。
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刻的是---号钟。”
“号钟?”影十分诧异,“你确定是刻的号钟二字?!”
“是啊。”离炎看影的神色有异,便问道:“是不是这琴的名字?很出名吗?名琴的话,我只听过焦尾琴。”
“号钟乃是四大名琴之一,与焦尾齐名呢!”影回道,“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和蔡邕的焦尾,并称四大名琴!”
“难怪我们会听见那样浩瀚且又变化多端的音律,只因为号钟琴的琴声本来就很洪亮,犹如号角争鸣,钟声激荡。它发出的悲切之声,可令闻者落泪!”
离炎登时嗷嗷一叫,笑得更欢了,“还真是宝贝!”
东西越是稀奇,离炎心头越有犯罪的感觉,不免为自己开脱道:“你是暗宫宫主,整个地宫的东西都是你的,对吧?这屋子里的东西我拿走一两件,没问题的对吧?就当你我认识这么久,你送我的礼物,可以的吧?”
影听得十分好笑,眉眼都弯了,“莫说如今这琴是无主的东西,就算它是有主子的,我也会为你弄到手。”
离炎再度嗷嗷一叫,灿烂的笑出声来。
她心头想着碧落补了很久都没有补完好的凤鸣,最后还被她气得再度摔烂了,这回要是她另外送他一张名琴,那么她欠他的就能一笔揭过了。
这么一想,离炎越瞧那号钟琴就越喜欢,忍不住就想要将琴抱起来亲吻两下,却再度“咦?”了一声。
没抱动。
那琴好像镶嵌在琴案上了一般。
影也瞧出异样来了,屈指敲了敲琴案,确定是木头做的没错。所以,琴不可能与琴案镶在一起。
离炎便暗运内力,这才将其抱了起来,却惊呼道:“好沉!怎么会这么沉?琴不都是木头做的吗?”
视线在琴面上反复流连,越看越惊奇了。
她可记得碧落说过,七弦琴的面板多用梧桐木和杉木制作,底板则用梓木或者楸木,而琴弦则是蚕丝制成。
离炎抱着那号钟琴掂了两下后,觉得实在太沉了,吃力得很,便将琴重新放在了琴案上,然后敲了敲那面板。
铛铛。
发出来的却明显是金属的沉闷声响。
“竟然不是木头做的……我看它的颜色红中带紫,还以为是紫檀木做的呢。”她讶道,“但是,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啊?居然这么重,就跟那方镇山河一样笨重。”
“是吗?”
影也屈指敲了两下那张琴的琴板,然后浓眉微拧想了想,须臾后道:“是铜。紫檀木上有纹理,但是这琴面上却无任何花纹,色泽十分纯净,所以应当是铜。”
“铜?你说这是一张铜制成的号钟琴?!”
“嗯。但是既然是铜制品,那它就不是号钟了,这该是一个赝品。不过赝品能做得如此出色,几能以假乱真,那匠人的手艺非同一般啊!”影不吝辞色的赞叹道。
“也对。木头做的,若没有时时保养,就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的话,它应该早就朽烂了,不可能流传至今还这么漂亮。”
然而,从来没有听说一张琴是用铜来制作琴板的。
“不过好像有点不太可能吧。你看看这屋中的铜制品,都变青绿色了,还生了锈。这琴怎么可能会是铜做的呢?”离炎疑惑道,“而且铜怎么会是这个颜色?崭新的铜制品倒是金黄色,我记得,看着就跟金子一样。”
她指了指那个多枝灯台,说:“哦,也就跟那烛台的颜色差不多!”
影回道:“纯度极高的铜也是这个色泽,颜色紫红,所以这种铜也称之为---紫铜,十分罕有。”
“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离炎收回视线,重新看着那琴,又伸手摩挲一阵,再抬头问道:“铜做的琴,不会影响音色吗?”
“不会的。”影摇头道,“成琴之后的音质,很大程度上是由制琴师傅的手艺决定的,跟选料本身没有必然关系。”
“这样啊。”
“不过,我觉得它好像不是实心的。”影又伸手敲了敲琴板,侧耳细听后道:“有些破响,里面估计是空的。”
说着,他将琴抱起来贴在耳边,再度屈指在琴身上四下轻叩,眉头拧得更紧了,“奇怪,我能确定它是空心的,但是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又不是。或者说,部分空心,部分实心。”
离炎知道这地宫许多机关都设置在墙上或者柱子里面,当初影带着她进来十八层地狱时,便是在这里敲一敲,那里叩一叩,通过听声辩位来寻找前人设下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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