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千年回忆 (第2/2页)
半个月,每次从梦中醒来她恍惚都看见他回来了。只是定眼看去,那只是梨花飞舞时形成的幻影,那个人还没回来。
后来,澜歌真的回来了。沧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无比欣喜欢快的跑出去的,半个月的等待与害怕都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烟消云散。
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
他的确是回来了,但不是他一个人。时至今日沧岚也忘不了当时澜歌站在梨落谷手持无尘剑的模样,翩翩白衣染上血迹,手上的剑还滴着血。那冷漠到残忍的神情,是沧岚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他带领着数十位天兵突然来袭,看着他将梨落谷的生命一个个摧毁,看着那些昔日好友葬身与他的手中,看着他绝情的将那片他们曾经携手走过的梨花焚为灰烬。
她只能绝望的看着,任由那身白衣将梨落谷的一切,毁灭至尽。
白色的花,白色的衣衫,纯白色无一丝瑕疵。梨花落了又落,似要将枝头的落了个干净,那身影立在那里未曾有半分动弹,仿佛周围一切皆与他无关。
清澈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脚下似有千万斤重铁束缚,只想迈近一步却都不能,那样近在咫尺,却又隔的仿若天涯。身旁梨花满天飘扬着,模糊了他那孤傲绝情的背影。
“为什么?”她缓缓开口,问着那人,到如今,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梨花飞舞,她已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被风拂乱的发丝随着梨花飘扬,花瓣落在发间,落在衣衫上,像似在安慰,也像是在告诉她,这一切并非梦境.
那花瓣却似与她做对般,越飞越急,越飞越乱。待那花瓣散去,梨树枝头已是光秃秃一片,仅一眨眼的时间,似过了几个季节,梨园如秋天般萧索,那身影却依然那般遗世独立,花落花开,花残花败,皆与他无关。她仍然如此痛苦看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哪怕一个理由,至少该有一个理由。”
他抬头望天,俊眉紧蹙,许久,合上双眸漠然道,“仙妖殊途,弑妖伏魔,本来就是我的使命。“
“是么?”泪水就这么无情滑落,多么卑微而廉价的东西。禁不住的一番讽笑,分不清是在笑眼前之人,还是在笑自己,“我有什么能耐,竟然值得澜歌仙尊你费这么大的周折,来取我一条小梨妖的性命?”
他的脸,似乎变了个人。绝情,冷漠,深沉。“我是仙,你是妖,降妖伏魔是我一生的责任,若有一天你成仙,也会像我一样去诛杀妖魔,哪怕,此生你都不再有机会。”
淡漠的语气,字字如刃,深深刺入她的心。绝望的看着那淡漠疏远的身影,沧岚失声一笑,“仙妖殊途,仙妖殊途。”凄凉绝望的语气,她自嘲道,“好个仙妖殊途,那么澜歌仙尊,为你所谓的仙道,是不是就要将梨落谷所有的一切赶尽杀绝?”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比刀剑还要锋利。眨眼间,那道白影已经接近了身前,还有一把冰冷的剑,正缓缓没入胸口。她多想抬眼看看他一眼,看他此时究竟以什么样的眼神来看自己,是绝情,还是歉疚。
可她终究没有那勇气,她多怕看到的是一张冰冷无情的脸。
“记得,喝下孟婆汤,忘记今生的一切,来生,只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那样……也好。”他冷冷清清的说道,语气冰冷的如同寒冰上的霜,一直低垂的眉眼从未抬起过。
容不得沧岚多想,随着长剑拔出,澜歌已经转身而去,她只觉得自己身体都空了,脑海一片空白,忘了思想,忘了一切。血液染红了地上的梨花,所谓洁白,终究经不起另一种色彩的渲染。
一剑,断送生命。
一个转身,了断尘缘。
她一直以为这便是此生尽头,人死了,心没了,就不会再有澜歌,不会再有梨落谷,也不会再有她沧岚。
忘川河,那个凡间炼狱,孤魂野鬼日夜折磨,毒蛇虫蚁无尽撕咬,滚烫的火焰将她仅剩的灵魂燃烧,她知道自己纵然能离开这血河之中,也再不能投胎为人。
“你这又是何苦,只要喝了那碗汤水,便不再受这烈火噬心之痛,忘记前尘,重新投胎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孟婆每日来看劝都是这番言辞。只是孟婆哪知,她的不甘,她的恨。
三百年,那是多长的岁月,世间最苦之水莫过忘川,三百年受尽了煎熬,三百年,她每日听着那些从奈何桥传来凄凉哀婉的哭喊声,待过了轮回道,就只剩下木讷呆板的魂魄,一碗汤水下咽,所有红尘牵绊,就再没有记忆。可她不愿喝那碗孟婆汤,怎么可以忘记对澜歌的恨。三百年,万劫不复,她却忍了那椎心之痛,奢望他能将自己带离这个地方,可时间与现实这东西,却连她最后的意念也要催毁。
到最后,他终究没有来,直到她再也熬不住了,以为自己真的快永世消失之时,一觉醒来,已是离恨天,三十三重天,最高的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