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南洋星火 (第1/2页)
天授十四年四月初八,镇海城工地已初具雏形。
晨曦透过南洋特有的薄雾,将新建的深水码头镀上一层金辉。
码头上,十五丈长的工字钢梁被蒸汽起重船精准吊装至混凝土基座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工匠们喊着号子,用特制的螺栓将钢梁固定,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滴在还散发着石灰味的新浇地面上。
定远舰指挥舱内,李易站在巨大的南洋海图前,手中炭笔划过最新标注的航道。
窗外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那是三艘新到的海测船正在安装水下声波探测仪。
这种由格物院声学所研发的装置,能通过铜质振膜接收水下回声,再用电磁线圈转换为电报信号,可在三百丈内探明暗礁深度。
“禀太孙。”广州都督冯盎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气,“狮子城降民已全部登记造册。按您的吩咐,愿归乡者发放路费遣返,愿留者编入镇海城建工队,按大唐雇工标准发放薪酬。目前留者两千三百余人,其中四百人自称熟悉南洋水文,请求加入海测队。”
李易转过身,接过冯盎递上的名册。
羊皮纸页上用炭笔密密麻麻记录着姓名、原籍、特长。
他的目光落在“佩德罗”这个名字上——那位佛郎机驻狮子城代总督,如今正被软禁在定远舰底舱。
“这个佩德罗,”李易手指轻叩名册,“审出什么了?”
冯盎压低声音:“此人倒是个明白人。昨夜主动求见,献上了佛郎机在印度洋的全部据点坐标,还有……”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拂菻皇帝查士丁尼二世与佛郎机国王的密约副本。上面载明,若大唐控制南洋航路,两国将联合尼德兰、葡国公国,组建‘东方远征舰队’,计划集结五十艘三级战列舰,从红海方向东进。”
李易展开地图,目光在印度洋西侧的红海口停留。那里标注着一个醒目的据点名称:亚丁。
“五十艘木质战列舰,”李易轻笑一声,将地图摊在桌案上,“看来他们还没领教过铁甲舰的厉害。”
“太孙,此事不可轻忽。”冯盎神色凝重,“据佩德罗交代,这支远征舰队配有佛郎机最新式的后膛线膛炮,射程可达五百丈,虽不及我军的‘雷霆火’,但数量庞大。且他们计划在印度沿岸设立补给点,若真让他们在东非至印度一线站稳脚跟……”
“那就让他们来。”李易打断冯盎,走到舷窗前。
窗外,三座蒸汽起重船正同步作业,将预制的钢构码头组件吊装入海。“传令刘仁轨,南洋特混舰队即日起扩大巡航范围,西出马六甲,巡至锡兰岛。凡遇悬挂佛郎机、拂菻、尼德兰旗帜的战舰,一律驱离。若对方开炮,无需警告,直接击沉。”
“这……”冯盎迟疑道,“是否太过强硬?若引发全面战事——”
“冯都督。”李易转过身,目光如炬,“你以为我们建镇海城、铺铁路、造铁甲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等泰西诸国慢慢接受现实,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他们坐在谈判桌前讨价还价?”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从狮子城一路向西,划过暹罗湾、马六甲、孟加拉湾,最终停在印度西海岸。
“南洋航路是大唐的命脉。云州的铜、铁脊山的钢、岭南的丝绸茶叶,都要从这里运往波斯湾、运往拂菻、运往更远的泰西。这条路,必须牢牢握在大唐手中。”李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五十艘木质战列舰?好,那就让他们看看,大唐铁脊山钢厂一个月的产钢量,够造多少艘铁甲舰。”
冯盎肃然拱手:“末将领命!”
“还有,”李易从桌案抽屉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格物院船舶司新设计的‘猎隼级’巡逻艇图纸。航速二十节,吃水仅六尺,配两门七十五毫米后膛速射炮、四具水雷投射器。你即刻传令广州船厂,首批先造三十艘,工期压缩至四个月。铁脊山的特种钢已通过铁路运抵广州,料是够的。”
“三十艘?四个月?”冯盎接过图纸,快速浏览技术参数,“太孙,这工期是否太紧?广州船厂现有船坞虽已蒸汽化,但熟练工匠数量——”
“所以需要你亲自督造。”李易拍了拍冯盎的肩膀,“冯都督,你坐镇岭南多年,熟悉海事,又深得民心。此次镇海城建城、南洋航道清剿、新舰建造,三件大事都要靠你统筹。我已奏请皇爷爷,擢升你为南洋总督,正三品,总揽南洋军政。待镇海城一期完工,总督府便设在此处。”
冯盎身躯一震,单膝跪地:“末将何德何能,受此重任!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来。”李易扶起老将,“我要的不是你死,是要你活着,把南洋经营成大唐永不沉没的战舰。”
正说话间,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格物院监正墨衡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
“太孙,长安急报。”墨衡脸色有些发白,“是苏定方将军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李易接过电报纸。格物院改良的第二代电报机已能传输千字长文,这封电报足足译出了三页纸。
他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
电报内容分为三部分:
其一,齐王党羽虽已被清除,但朝中暗流未息。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关陇世家,表面上对新政表示支持,暗地里却通过联姻、门生故吏等关系,在工部、户部、御史台安插人手。近日有御史弹劾铁脊山钢厂“耗费国帑、与民争利”,要求暂停四号高炉建设,将资金转拨河北赈灾。
其二,波斯湾传来消息。大唐设在霍尔木兹的商馆遭不明武装袭击,守卫的五十名唐军伤亡十七人,商馆库存的三千匹丝绸、五百箱茶叶被劫。袭击者乘快船而来,行动迅捷,得手后即向西遁入波斯湾深处。现场遗落的箭矢上,刻有阿拉伯文字。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李世民病倒了。
电文写道:“圣上自三月下旬偶感风寒,初时未在意,仍每日批阅奏折至子时。四月初三夜骤发高烧,太医院会诊诊断为劳损过度引发旧疾,现卧榻静养。圣上严令不得告知太孙,唯苏定方将军以为,此事关乎国本,不可不报。”
李易的手微微颤抖。羊皮纸上的字迹在眼前模糊了一瞬。
皇爷爷……终究是老了。
天授十四年,李世民五十六岁。
在这个时代,这已算高寿。
更何况这位帝王自十八岁起便征战四方,玄武门之变、平定突厥、远征高句丽,身上旧伤无数。
登基后又宵衣旰食,每日处理政务常至深夜。
李易穿越而来这些年,亲眼见过李世民批改奏折时,需用热毛巾敷着酸痛的右臂才能继续书写。
“太孙?”墨衡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李易深吸一口气,将电报折好收入怀中。
“冯都督,”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镇海城建城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三座灯塔务必在五月底前点亮,航道清理工作加速推进。猎隼级巡逻艇的建造,我会让段纶从工部抽调三百名熟练工匠南下支援。”
“墨监正,”他转向墨衡,“你即刻安排南洋气象观测站的搭建。格物院新研制的气压计、湿度计、风速仪全部运来,我要在镇海城建起大唐第一个热带海洋气象台。另外,转炉炼钢的废热发电技术攻关不能停,南洋不缺阳光,但雨季漫长,必须找到稳定的电力来源。”
“那太孙您——”冯盎欲言又止。
“我回长安。”李易走到舷窗前,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万里之外的大唐都城。“镇海城奠基仪式,由你代我主持。告诉将士们、工匠们,南洋是大唐的未来,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钢梁,都是在为子孙后代筑造永固的基业。”
四月初十清晨,定远舰升起全帆,蒸汽轮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镇海城码头。
李易站在舰艏,看着逐渐远去的工地。
晨光中,已具雏形的码头、起重机、工棚,还有那些在工地上忙碌的黑色身影,构成一幅充满力量的画卷。
“太孙,海风大,进舱吧。”亲卫统领李恒递上披风。
李易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李恒,你说这南洋,百年后会是什么模样?”
年轻将领沉思片刻:“末将以为,百年后的南洋,当有十座如镇海城般的港口,铁路从云南直通安南、骠国,再延伸至马来半岛。万顷级的铁甲舰巡弋航道,商船往来如织。泰西诸国的商队若要东来,需先至镇海城领取通航文书,按大唐制定的航路、税率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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