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兵临城下,算上一卦 (第1/2页)
「当初曹植七步成诗,今天看俺老张,坐着火车——一步不动,也能出口成章。」
张宗昌脸上得意洋洋,车厢中一众小弟,也纷纷拍手称赞。
坐在一旁的李子文,也忍俊不禁。
当初曹植一首诗的时间不过走了七步——可现在人家老张,一首诗的功夫,火车都窜出去了千八百米——
这样论的话,毫无疑问——
老张完胜。
尤其等到日後,张宗昌主政鲁省的时候,天不下雨,急得百姓拜龙王。
气的老张,到龙王庙祈雨未果,怒扇神像耳光并痛骂了一顿。
次日仍无雨,更是令炮兵团在济南千佛山架了十几门山炮向天轰击。
临走临走,还赋诗一首《求雨》
玉皇爷爷也姓张,为啥为难俺张宗昌?
三天之内不下雨,先扒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你娘。
结果咋样,拿炮哄完,没过多久竟然乖乖的下雨了。
所以张宗昌的诗里,绝对没有技巧,那全是感情。
随着火车不断南下过了几个钟头的功夫,火车缓缓的在一个站台下停住。
「徐州站」
透过窗户,只见站台之上——荷枪实弹,整个火车站,已经被张宗昌提前抵达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大哥——!」
等到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模样圆润,身材魁梧的男子,极为热络的凑到张宗昌跟前。
「哈哈,他娘的,陈兄弟——」张宗昌看着来人,同样一脸笑骂,「俺这火车还没停下,你就钻出来接俺老张——」
看着与张宗昌插科打浑的男子,只听见一旁的旅长王栋,带着几分不满和调侃的说道,「陈傻——
子怎麽来了?」
陈傻子?
这家夥就是镇守徐州的陈调元!
「傻子!」李子文略微一沉,这家夥看着憨厚,可是一点都不傻。
历经直系,奉系,皖系——甚至国府时期,还担任了金陵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及常务委员。
皖省政府主席,国民政府军事参议院院长。
无论政权更叠,人家非但没受影响,反而官却是越做越大。
这本事——能说是傻子。
而且,陈调元还曾在保定军官学堂,也就是後来的陆军大学深造————毕业後,更是在武昌湖北陆军中学担任过地理教官。
唐生智、何应钦、白崇禧等这帮人,也都曾受过其教导。
陈调元咧嘴一笑,眼睛几乎眯成两条缝,「大哥过奖,过奖!俺在徐州,不就是给大哥看家护院、预备酒肉的麽?听说大哥专列经过,哪里还能等————早就备下了接风宴。」
「哈哈——哈哈,老帅那边催的紧——这个接风宴,等俺从金陵回来之後再喝————」
不过今个儿说起来这事,倒也挺逗——
当初刚闯荡的时候,在申市张宗昌与陈调元曾结拜过为异性兄弟——而且老张出手阔绰——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一个名妓一花四宝,送给了陈调元,关系一度莫逆。
只不过後来——时局动荡一路辗转,老张从直系到奉系——而陈调元则在直系齐燮元手下讨生活。
曹锟倒台之後,段祺瑞出任临时执政,为了打击直系势力,便以中央名义——罢免了齐燮元的江苏督办与长江巡阅使职务,然後让老张护送卢永祥为苏皖宣抚使,南下夺取江浙。
陈调元等一众苏省军队将领,担忧奉军一旦南下,地位受到波及动摇,便共同发表通电反对奉军南下。
只不过後来,张宗昌去济南府,见鲁省督办郑士琦商讨借津浦铁路南下之事时候。
便让郑士琦以对付奉军为由,谁骗陈调元至济南。
这陈调元没想到到了济南後,一见是曾经好大哥——
再加之直奉实力过於悬殊,最终陈调元改变立场,让张宗昌进入徐州————连带着苏省其他将领————白宝山、马玉仁、郑俊彦等人,受张宗昌威逼利诱,也都调转枪头,倒戈了——
徐州本就是四通八达,军事之要地——如今而成了张宗昌进攻齐燮元的後勤基地——基本就意味着苏省门洞大开——
处在了张宗昌的兵锋之下,甚至可以畅通无阻的直接到达长江北岸——
而此刻的金陵城,「奉军悍将张宗昌率十万大军南下!」
「徐州易主,金陵门户洞开!」
申报的文章,让打仗的消息好似一阵寒风刮进金陵城,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夫子庙一带,茶楼酒肆林立,平日里说书先生,卖唱的歌女——还有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好不热闹。
可这几日,气氛明显不对了,就连街道上豆浆车都少了许多。
双和茶社「三爷,这个月的生意————」帐房老吴小心翼翼地上楼,手里捧着帐本,「只有往常的四成」
只见老吴跟前的茶社老板一沈三爷,眉头紧锁,站在二楼的窗边,望着底下明显稀疏的人流,一声长叹,——
「哎!四成?能有四成就不错了。这兵荒马乱——谁还有心思吃饭。」
「三爷,咱隔壁————你瞧瞧进去的客人也没几个————这秦淮河上,干艘里倒有七八艘还系在岸边————都没人有心思揽客。」
「实在不行——咱们也关门停业——等过了风头再说。」
沈三爷踌躇了片刻,最後没得法子,也只好低声的说道,」我看呀!这次金陵城是保不住喽。」
楼下大厅,几张散座「听说了吗?张宗昌那土匪,在东北时,就杀人不眨眼!」
「何止!嘘————小声点——让齐大帅的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粗人!那是真粗人!」
几个茶社的老顾客,此刻接头接耳小声谈论着。
一个戴着圆眼镜、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忧心忡忡地说,「我家在徐州有个远亲,前日托人捎信来,说亲眼看见张宗昌的兵已经进城,那架势————车站全是兵,枪管子鋥亮。我那亲戚吓得,收拾细软也想南边逃了。」
「徐州——难道陈将军没有守住!」
「守!嗨————你们还不知道————陈调元已经投了张宗昌了——」
啊!
听到这个消息,只见茶馆内猛然一阵寂静————不少人直接倒吸了口冷气——这还没开打呢——徐州就已经没了?
「再者,逃?往哪逃?」人群中又有人苦笑,「徐州丢了,过了长江,这金陵看来守不住,————只是逃到申市租界去。可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来的钱进租界?」
「这仗啊,」楼上听见动静的沈三爷,终於转过身对着老吴说,你下午去米行,再囤二十石米。盐、油也多备些。还有,把後院里那口废井掏一掏,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老吴懂了。万一围城,万一断水断粮。
「我说李掌柜的————您不是有个在北平做处长的侄儿——您给大家说说,这仗打的起来吗!」
老吴刚下楼来,正巧听见几个人围在李慕行的旁边,悄声的问道。
李慕行!
老吴是认识的,绸缎庄的掌柜的——也算是茶社的老顾客——只是从来没有听提起过,有在北边当官的侄儿。
——
想着,不由得放慢了步子。
「哎————诸位,诸位——」
李慕行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强撑着笑来,「诸位,「我那侄儿在北平,天高皇帝远的,什麽处长,也不过就是个听差跑腿的。这南边的事儿,他哪儿说得准呐?」
说着喉咙滚了两下,「不过嘛————咱们金陵是六朝古都,什麽风浪没见过?齐大帅镇守多年,自然有他的章法。————大家各安本分,该喝茶喝茶,该做生意做生意————」
众人自然听的出李慕行有意敷衍,但也不好再接着追问。
而一旁老吴见得,也没有什麽有用的话,嘱咐了夥计一声,准备拔腿出门的时候。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茶社里的夥计气喘吁吁扒着门框,「掌柜的!不、不好了!省署的吴委员到前面街里了,带着好几个人,挨家挨户的————说是催缴特别捐!」
茶馆里霎时安静下来。
不仅是李慕行,整个的茶社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听见省署的人收税————众人纷纷慌忙起身,长衫下摆带翻了竹椅也顾不上扶,彼此匆匆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家里有点急事————」
项刻间,整个的茶馆顿时走的乾乾净净,都抓紧回去想着怎麽应付。
「快——快——关门!现在就关门。」楼上的沈三爷,也已经听到了信,连忙下楼——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慌忙吩咐夥计关门。
只是还没等夥计够着门板,一只穿着程亮皮鞋已经卡在了门缝里。
「慢着,沈掌柜。」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让沈三爷一个胆颤。
吴忠平侧身挤了进来,身後跟着两个挎着枪的卫兵。
「哎哟!吴委员!贵客,贵客!快请上座!夥计,愣着干嘛?泡最好的龙井!」
沈三爷虽然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瞬间堆满笑,几步迎上去。
「茶就不必了。」吴忠平擡手止住,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後落在沈三爷脸上,意味深长的说道,「沈掌柜,生意不错啊,清静。」
沈三爷腰弯得更低:「委员说笑了,这兵荒马乱的————人都没心思出门。」
——
「正是兵荒马乱,才要大夥儿齐心协力,共度时艰嘛。」吴忠平走到一张八仙桌旁,展开帐簿,又铺开一张盖着大红关防的告示。
「战时特别捐,按户摊派,支援城防,保境安民。」吴忠平念经似的,「双和茶社,生意尚可,地段优渥,核定为————大洋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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