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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兵临城下,算上一卦

  第160章 兵临城下,算上一卦 (第2/2页)
  
  「八————八百?!」沈三爷顿时愣住,声音变了腔调,「吴委员!几个月下来——这捐那税的可没少交————八百——这、这实在是————」
  
  「沈掌柜,」吴忠平慢悠悠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丝毫不在意,幽幽说道,「你看这告示。奉军张宗昌部已抵徐州,其先锋已至蚌埠————齐大帅整军备战,所需粮饷弹药,天文数字。这钱,不从你们这些安享太平的商户身上出,难道让前线弟兄们空着肚子、赤手空拳去挡奉军的枪炮?」
  
  「可八百也——也太多了!」
  
  「多!沈掌柜觉得,等张宗昌进了城,他手底下那些兵,比齐大帅收得更少————?」
  
  只见吴忠平一声冷笑,身後的卫兵持枪就要上前——
  
  「委员,不是我不肯————实在是————柜上现钱,连一半都凑不出啊!这生意————」
  
  「可以抵嘛。————房产、地契、存货,都能作价。」说着吴忠平擡头又看了一眼,「沈掌柜这茶社,两层楼,带後院,地段又好————」
  
  「当然,若是舍不得,————兵役也可抵捐。记得沈掌柜家两个儿子,正当壮年吧?去江防工事挖壕擡木,一个工抵十块大洋。挖上两三个月,这捐也就差不多了。」
  
  吴忠平起身,看着沈三爷,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只是那活儿————重,江边风又大,流弹不长眼。」
  
  刹那间,沈三爷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晃了晃,一把扶住桌沿才没倒下。半晌,他睁开眼,那点光采彻底黯了,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我,我去筹钱。」
  
  吴忠平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才笑着说道,「沈掌柜是明事理的人。明日午时前,缴至财政科。逾期————按抗捐论处,封店抓人。」
  
  「三爷——咱们怎麽办!」等到吴忠平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老吴走到跟前,连忙开口问道,「这八百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
  
  「呸————狗屁捐——」说着沈三爷,四处张望了一圈後,忍不住骂道,「要钱,没门,老子一分都没有————今个儿一会就关门停业——给夥计发点钱都先回乡下躲一躲————」
  
  「三爷,你那!」老吴担忧的问道。
  
  「我!今晚就出发,先去申市————我看着齐大帅就是秋後的蚂蚱,也蹦躂不了几天了————这个姓吴的,也没多久好日子了——等到什麽时候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玉雅,快点停业,关门停业————」李慕行一路小跑,刚一进门,顾不得解释,气喘吁吁的就要放门板。
  
  「这是怎麽了?」见得自家掌柜的,神色匆忙模样,陈玉雅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问道。
  
  「吴——吴——吴忠平,又来收特别捐了!」
  
  听见又要收捐,这下子连陈玉雅也变了脸色,慌忙上前帮手——
  
  「上次不是刚收了————怎麽又收。」
  
  「要不是子文——这店早就关门了——快半个月没来信了,就是不知道子文那孩子怎麽样了。」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後,李慕行才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桌子上茶水。
  
  「子文那孩子机灵,又在北边见过大世面,冯焕章兵变、曹大总统下台那会儿,他不也平平安安过来了?总能想到办法的。」陈玉雅看着脸色不对,连忙宽慰道。
  
  「话是这麽说,可子弹也不长眼睛,对了,这两天说不准要打仗,抓紧去囤点米面————」
  
  李慕行摇了摇头,思忖了片刻後,又重新起身。
  
  「算了,兵荒马乱的,一会我去街上都采买回来————三哥哪里,我也走一趟————探探有没有子文的消息。」
  
  火车在徐州并未久停。
  
  张宗昌接了徐州防务的册子後,长长的军列继续向南。
  
  越往南,车窗外景致越发不同。
  
  车厢里,也逐渐被一种临战前的沉闷所笼罩。
  
  哪怕是褚玉璞,李藻麟等人,也开始频繁地查看地图,低声交换着番号与地名。
  
  「蚌埠过了。」坐在对面的王栋旅长收起怀表,突然地说了一句。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张宗昌一直靠在椅背上假寐,这时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带着杀气。
  
  「快到浦口了。」
  
  搓了搓粗硬的手掌,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厢都竖起了耳朵,「齐燮元那老小子,这会儿该在江对岸摆好阵势,等着欢迎」咱老张了吧?」
  
  顿时又是一片寂静。
  
  虽然平日里混不吝,但在场的谁都明白,长江天堑,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说齐燮元经营江苏多年,江防工事不是儿戏。
  
  若是想要强行渡江,怕是要有一场血战。
  
  「都说说,」张宗昌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手下几个旅、团长,「这江,怎麽个过去法?」
  
  只见参谋李藻麟,指着地图上的标注,先开了口:「大帅——根据情报和此前陈调元部提供的讯息,齐燮元将主力沿金陵至镇江一线布防,重点在龙潭、栖霞山、乌龙山及下关码头。————而且江面有浅水炮舰巡逻,岸上碉堡、铁丝网、雷区完备。我军若从正面强攻,损失必巨。」
  
  「损失?」褚玉璞忍不住插口道,「李参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就直说,咱们怎麽过江。」
  
  「可选渡江点有三。」
  
  说着李藻麟,划过地图上的位置,「其一,金陵正面,渡江距离最短,但敌军防御可能最强;
  
  其二,镇江方向,江面稍宽,但敌军相对薄弱,且若能拿下镇江,可切断沪宁铁路,震动申市一其三,上游芜湖、当涂一带,江防更疏,然渡江後距离金陵主战场较远,易被敌军拖入僵持。」
  
  站在一旁的李子文,同样看着李藻麟地图上的痕迹,不由的点了点头。
  
  这麽短的时间——能够分析利弊得失,这个参谋还真有几把刷子。
  
  「俺看,」张宗昌手指头在地图上「金陵」两个字上重重一戳,「就从这儿干!齐瞎子肯定以为俺老张不敢碰他最硬的地方,俺偏要捅他心窝子!」
  
  顿了顿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嘛,咱们也不能傻乎乎地一头撞上去。王栋!」
  
  「有!」王栋霍地站起。
  
  「你的旅,再加上程国瑞那个团,给俺大张旗鼓地往镇江方向运动,做出要打镇江的架势。动静闹大点,炮给老子拉出来,让对岸的探子看清楚喽!」
  
  「明白!虚晃一枪,吸引他镇江的兵!」王栋心领神会。
  
  「对喽!」张宗昌又看向另一员悍将,「毕庶澄!」
  
  「在!」
  
  「你的队伍,悄悄给俺往上游挪,到芜湖对面江边藏着。多备小船,但不许露头。等俺这边主攻打响了,你看准机会,能摸过去就摸过去,摸过去就给俺往金陵侧後插!插不进去,也得给俺把芜湖方向的援兵搅乱!」
  
  「是!」
  
  安排完两翼,张宗昌的目光回到地图中央,看着狭窄的江段。「老褚,剩下的主力,包括俺的卫队团、炮兵,还有老毛子的聂卡耶夫六十五师——都集中到浦口,正面硬啃下关、龙潭!」
  
  「船呢?渡江的船准备咋样了?」
  
  「大帅,已责令在江北沿岸徵调民船、泵船,连同咱们随军携带的皮筏、木排,凑了约有四百余艘,大部已隐蔽在浦口下游芦苇荡里。只是————吨位大小不一,一次渡送兵力有限,且易遭炮火打击。」
  
  「够了!」张宗昌一摆手,「第一次不用多,先给俺过去两个营,站稳脚跟就行!还有俺那几十门山炮、野炮,都给俺推到江边,瞄准了对岸的碉堡、炮位————还有那几条破炮舰!老子不过江,先用炮弹给他们洗个澡!」
  
  吩咐完之後,张宗昌站起身,语气透出不容置疑的「传令下去,过了浦口後,各部队按计划进入阵地。工兵加紧修筑前沿工事和炮兵掩体。明日拂晓前,所有渡江准备必须就绪!後勤,把酒肉都给俺搬到前线去,告诉弟兄们,过了江————金陵城里的好东西,随便拿!齐燮元的姨太太,谁抓住算谁的!」
  
  听到这话,顿时原本还有些压抑的车厢,刹那间爆出一阵哄笑。
  
  「李老弟——你看这次俺老张能拿下金陵城吗!」不料张宗昌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李子文开口问道。
  
  只见车厢里目光,都齐刷刷聚到了自己身上。
  
  电光石火间,李子文定了定神,丝毫不露怯,反而心中冷笑,今个儿就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开开眼。
  
  思忖了片刻,开口说道——
  
  「在下对术数之法,略有研究,不如今个儿就替司令算上一卦。」
  
  「呦,没想到李老弟还懂这个。」张宗昌顿时间也来了兴趣,开口说道,「那就给俺老张算算————」
  
  说着只见李子文手指招算,好像一副很懂行的模样。
  
  「今日乙丑,水旺生木,大帅姓张,弓长之张属木,正应生发之时。————姓齐,齐者,禾麦也,亦属木,然乙丑日土厚,木虽同类却需争土中之养————
  
  只见李子文顿时扯了起来,什麽半通不通五行生克术语,听的张宗昌也有些发愣。
  
  「————再看地利。」李子文手指顺着长江划动,「大江横亘,看似天堑,然《易》云利涉大川」,乾卦有亢龙有悔」,过刚则易折——————您分兵三路,虚实相间————尤其是这正面强攻之策,看似凶险,实则如利刃直刺中宫,————此乃「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过了几息,一顿胡诌之後,李子文终於站起身来,对着张宗昌,也对着满车厢的军官,一字一句道,「此战,在下以性命相保,金陵城内齐燮元,望风而逃————大帅必能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好!借老弟吉言!」
  
  随着张宗昌一声令下,顿时整个镇威军开始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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