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血色僵局 (第1/2页)
晨光刺破窗纸,照在堆积如山的战报上。
颜无双放下斜谷守将那份被汗水浸透的急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行“末将誓与斜谷共存亡,但请主公早做打算”的字迹,在晨光中像一道血痕。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汉中城的清晨比往日安静。实行宵禁已经一个月,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士兵,几乎看不到行人。远处城墙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新换的——上个月,魏军的一支斥候小队竟然摸到了城墙下,射杀了三名守军,还烧毁了一面军旗。
耻辱。
但也是现实。
秦岭防线已经激战三十七天。
颜无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战报上的数字:
五丈原,箭矢消耗七万支,震天雷消耗三百颗,伤亡一千二百人。
斜谷,箭矢消耗五万支,震天雷消耗两百颗,伤亡八百人。
子午谷,箭矢消耗三万支,震天雷消耗一百五十颗,伤亡六百人。
傥骆道……傥骆道已经失守。三天前,魏军用人命填平了壕沟,用尸体堆成了斜坡,最终攻破了那道隘口。守军三百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魏军付出的代价是两千具尸体。
三十七天。
魏军损失超过三万,却只拿下一个傥骆道。
但益州军呢?
颜无双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物资清单。红色的字迹触目惊心:
箭矢库存:十二万支(仅够全线使用十天)
火药原料:硝石三百斤,硫磺两百斤,木炭一千斤(仅够制造震天雷五百颗)
粮食:可支撑三个月
兵员:可调动预备队仅剩三千人
“主公。”
门外传来诸葛元元的声音。
颜无双没有回头:“进来。”
门开了,诸葛元元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头发简单束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个月来,她几乎和颜无双一样,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南线战报。”诸葛元元递上一卷竹简,“伯符将军发来的。”
颜无双接过竹简,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是伯符的亲笔:
“吴军水师主力已抵达临江水域,大小战船三百余艘,兵力约八万。清舟御驾亲征,坐镇旗舰‘青龙号’。昨日,吴军尝试登陆三次,均被击退。我军伤亡三百,箭矢消耗五千支,火油消耗两百桶。沿江烽燧体系运转正常,但部分烽燧已被吴军砲石摧毁,需及时修复。”
“另:吴军改变战术,不再强攻正面防线,而是分兵多路,试图寻找我军防线薄弱处。末将已调集快速反应船队,沿江巡逻,但兵力捉襟见肘。若吴军持续施压,南线防线恐在半月内出现缺口。”
颜无双放下竹简。
“你怎么看?”
诸葛元元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沿线:“伯符将军做得很好。沿江烽燧体系是我们提前三个月布置的,每十里一座烽燧,每座烽燧驻兵二十人,配备弩机、火油、信号旗。吴军无论从何处登陆,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但伯符说兵力捉襟见肘。”
“因为吴军太多了。”诸葛元元的声音很平静,“三百艘战船,八万兵力。伯符手里只有两万水军,加上沿江各城的守军,勉强凑到四万。四万对八万,还要防守千里江岸,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诸葛元元计算了一下,“箭矢还能支撑二十天,火油还能支撑半个月。但士兵的体力是最大的问题。南线将士已经连续作战一个月,很多人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吴军进攻,我们自己就会崩溃。”
颜无双沉默。
窗外传来钟声——那是汉中城晨钟,每天清晨敲响,提醒百姓新的一天开始。但今天,钟声听起来格外沉重,像丧钟。
“秦岭那边呢?”她问。
“僵局。”诸葛元元吐出两个字,“人无再少年发现强攻不下,三天前改变了战术。他不再组织大规模冲锋,而是改为小股部队骚扰,日夜不停。我们的士兵得不到休息,箭矢消耗却没有减少——魏军每次只派几百人佯攻,我们却不得不全力防守,因为不知道哪次是佯攻,哪次是真攻。”
“他在消耗我们。”
“对。”诸葛元元点头,“用最小的代价,消耗我们的体力、物资、士气。这是最毒辣的战术,因为我们耗不起。”
颜无双走到地图前。
秦岭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益州北方。一个月前,这道伤疤上还插满了益州军的旗帜。现在,傥骆道已经失守,其他隘口也岌岌可危。
而南线,长江像一条银色的锁链,锁住了益州的咽喉。吴军的战船正在那锁链上敲打,试图找到最薄弱的一环。
双线作战。
四十万大军。
她手里只有八万人,物资即将耗尽,士兵疲惫不堪。
绝境。
但颜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看着地图,目光从秦岭移到长江,再从长江移回秦岭。像棋手在看一盘死棋,寻找那唯一可能活的一口气。
“主公。”诸葛元元忽然开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说。”
“我收到一封密信。”诸葛元元从袖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绢布,递给颜无双,“从成都发来的,用‘影月’的密文书写。”
颜无双接过绢布。
绢布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字迹极小,用的是她教给诸葛元元的一种加密方式——每个字都对应一个数字,只有知道密码本的人才能解读。
她快速阅读。
绢布上的内容很简单:
“已成功策反魏军后勤司马‘赵迁’,官职:督粮校尉,负责陈仓道至斜谷前线粮草转运。可提供魏军粮道情报,但需派人接应。建议:组织精锐小队,奇袭魏军粮草转运节点,断其粮道,迫其退兵。人选需绝对可靠,武艺高强,擅潜行,懂情报。时机紧迫,速决。”
颜无双抬起头。
“赵迁可信吗?”
“可信。”诸葛元元的声音很肯定,“‘影月’策反他用了三个月。他的儿子在洛阳得罪了权贵,被下狱拷打至死。他怀恨在心,愿意为我们提供情报,条件是事成之后,我们帮他全家逃离魏国。”
“粮道情报呢?”
“已经送来了第一份。”诸葛元元又取出一张纸,“魏军从关中运粮,主要走两条路:一条是陈仓道,粮草从洛阳出发,经上庸、魏兴运往斜谷前线;另一条是子午道,粮草从长安出发,经扶风运往五丈原前线。赵迁负责的是陈仓道这一段,他知道每批粮草的出发时间、押运兵力、途经地点。”
颜无双接过那张纸。
纸上画着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上庸、魏兴、黄柏塬、斜谷。每个地点旁边都有小字注释:
“上庸存粮约五万石,守军三千。”
“魏兴为转运节点,常驻守军一千,粮车在此休整。”
“黄柏塬地势险要,适合伏击。”
“斜谷前线粮仓,守军两千。”
“粮车每五日一批,每批约五百车,押运兵力五百人。”
颜无双的手指停在“黄柏塬”三个字上。
“这里。”
“对。”诸葛元元点头,“黄柏塬在陈仓道中段,两侧是悬崖,中间一条窄路。如果在这里伏击,魏军粮车无处可逃。而且这里距离斜谷前线还有一天路程,就算粮车被劫,前线魏军也无法及时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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