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血色僵局 (第2/2页)
　　
　　“但需要一支精锐小队。”颜无双说，“穿越敌占区，潜入黄柏塬，设伏，劫粮，然后全身而退。这比正面作战更难。”
　　
　　“所以人选必须绝对可靠。”诸葛元元看着她，“武艺要高，能以一当十；要擅潜行，能避开魏军巡逻；要懂情报，能判断时机；还要有决断力，遇到突发情况能随机应变。”
　　
　　颜无双沉默。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名字。
　　
　　看着办？不行，他还在养伤，而且擅长的是正面作战，不是潜行奇袭。
　　
　　伯符？不行，南线离不开他。
　　
　　吕无心？勇猛有余，但太过桀骜，不适合这种需要绝对服从命令的任务。
　　
　　小太博？他是文官。
　　
　　燕双鹰……
　　
　　颜无双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燕双鹰。
　　
　　来历神秘的游侠，擅长情报、侦察、特种作战。风闻司的外勤行动部队就是他一手训练的。这个人沉默寡言，但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上个月，他带着三个人，潜入魏军后方百里，烧毁了三个粮草堆放点，杀了十七个魏军哨兵，全身而退。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燕双鹰。”颜无双说。
　　
　　诸葛元元点头:“我也想到他。但主公，这次任务比上次危险十倍。黄柏塬在敌占区腹地，周围都是魏军。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他知道。”
　　
　　“那您准备派多少人？”
　　
　　颜无双想了想:“二十人。不能再多，人多容易暴露。但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要能独当一面。”
　　
　　“武器呢？”
　　
　　“轻装。”颜无双说，“只带短刀、弩机、火折子、绳索。粮车劫到之后，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不要恋战，一击即走。”
　　
　　诸葛元元记下:“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颜无双叫住她，“告诉燕双鹰，这次任务九死一生。如果他不想去，我不勉强。”
　　
　　“他不会拒绝的。”
　　
　　“我知道。”颜无双说，“但我要他明白，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诸葛元元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颜无双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远处城墙上的士兵正在换岗，交接的号令声隐约传来。汉中城还在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但每个齿轮都已经磨损到了极限。
　　
　　三十七天。
　　
　　四十万大军压境。
　　
　　八万人苦苦支撑。
　　
　　现在，唯一的破局机会，系在一支二十人的小队身上，系在一个叫燕双鹰的游侠身上。
　　
　　荒唐。
　　
　　但这就是现实。
　　
　　颜无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那是从秦岭方向飘来的，战火燃烧了一个月，连风都带着硝烟味。
　　
　　她想起游戏里。
　　
　　在兵力悬殊超过五倍的情况下，坚守住，然后发动一次成功的奇袭，扭转战局。
　　
　　但那是在游戏里。
　　
　　有存档，有重来，有攻略。
　　
　　现在呢？
　　
　　没有存档，没有重来，没有攻略。
　　
　　只有血，只有火，只有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颜无双睁开眼睛。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她走回书案前，摊开一张新的绢布，提起笔。笔尖在绢布上滑动，写下两个字:
　　
　　“燕双鹰。”
　　
　　然后开始书写任务细节:目标地点、接应方式、撤退路线、信号约定……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
　　
　　因为这可能是一封遗书。
　　
　　也可能是一封捷报。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吹干墨迹。然后将绢布卷起来，用黑色的丝带捆好——黑色代表绝密，代表一旦泄露，就是灭顶之灾。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主公。”诸葛元元的声音，“燕双鹰到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
　　
　　燕双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没有任何装饰，像一道影子。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出情绪。
　　
　　“主公。”他行礼，声音低沉。
　　
　　颜无双将黑色的绢布递给他:“任务在里面。你看完，如果愿意接，就点头。如果不愿意，就摇头，我不会怪你。”
　　
　　燕双鹰接过绢布，展开。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阅读。看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
　　
　　“我去。”
　　
　　只有两个字。
　　
　　颜无双看着他:“你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吗？”
　　
　　“知道。”
　　
　　“可能回不来。”
　　
　　“知道。”
　　
　　“那为什么还去？”
　　
　　燕双鹰沉默了一下，说:“因为益州需要这场胜利。”
　　
　　颜无双怔住了。
　　
　　她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只知道他来自北方，身世成谜，武艺高强，擅潜行。但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为益州卖命，为什么愿意接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
　　
　　“你有什么要求吗？”她问。
　　
　　“没有。”燕双鹰说，“但我要自己挑人。”
　　
　　“可以。”
　　
　　“武器要最好的。”
　　
　　“可以。”
　　
　　“出发时间由我定。”
　　
　　“可以。”
　　
　　燕双鹰点头，将绢布收进怀里:“那我去了。”
　　
　　“等等。”颜无双叫住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他，“这里面有三颗药丸，红色的是止血的，白色的是止痛的，黑色的是……毒药。如果被俘，用黑色那颗，没有痛苦。”
　　
　　燕双鹰接过木盒，打开看了看，然后合上。
　　
　　“谢谢。”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
　　
　　“主公。”
　　
　　“嗯？”
　　
　　“如果我没回来，”燕双鹰说，“请告诉元元军师，她交代的那件事，我办妥了。”
　　
　　颜无双一愣:“什么事？”
　　
　　“她知道的。”
　　
　　燕双鹰说完，推门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颜无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又一天过去了。
　　
　　秦岭的烽火还在燃烧，长江的战船还在逼近。但此刻，她心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黄柏塬那个点上。
　　
　　“一定要成功。”她轻声说。
　　
　　像是在祈祷。
　　
　　又像是在命令。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像战死者的魂灵在诉说。
　　
　　颜无双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燕双鹰离开时的背影。
　　
　　孤独。
　　
　　决绝。
　　
　　像一把刀，刺向黑暗深处。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