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无澜,虚惊一场 (第2/2页)
说完,她立即返回霞红园,紧紧关上了大门。
院外的侍卫们面色各异,忍不住议论起来,“也不知道那个低贱的奴婢什么福气,青天白日的,居然还能让郡主陪他玩捉迷藏?”
一阵嘲弄的嗤笑过后,又一个声音响起来,“咳,要我说啊,这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嘿,低声些,你想掉脑袋么?!”
“……走了走了,也不知道咱这苦日子还有没有个头啊……”
嘈杂戏谑的声音渐渐远去,院门之后,原初黛的脸色却开始逐渐凝重起来,这些侍卫没有说谎,说明芦苇真的没有离开过这个院子,可是整个霞红园都没有人的生息在,她会在哪儿呢?
原初黛的一颗心渐渐下沉,她无意识地再次走回到了葡萄架下,视线落在桌上,芦苇究竟会去哪?这么热的天气,她怎么会把火炉子摆在桌上?蜜橘,库房里那么多水果,她为何偏偏要选蜜橘,且只选了蜜橘,早晨在重光园中时,桌上亦有橘果,可也没见她有半分偏爱啊。
围炉煮茶,火旁煨橘,这分明是冬日才有的……冬日?冬?董?
董夏?!
会是他吗?!
原初黛心神一凛,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如果真的是他,他抓芦苇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下还没有证据,她却越发认定心里这个怀疑,她急匆匆往外走,却被矮凳绊了一脚,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一旁的葡萄架,她心有余悸地定了定神,不再耽搁,便单枪匹马往董夏府去。
董夏府里,西旻闻玉正一筹莫展地守在院子里。
闻玉靠在等雨亭的亭柱上,见西旻时而担忧地望向主子寝殿的方向,时而又眺望远方,不知道在等什么,“我说,去抓人的是你,坐立不安的也是你。不过一个侍寝的童男罢了,就算主子把他杀了又如何,你怎的如此紧张?”
西旻愁眉不展地叹气,“要是主子真的要了初黛女君在意的人的命,那主子的追爱路只怕是彻底断了。”
闻玉闻言也皱起了眉,“那你还把昨夜那个倒霉蛋侍寝的事情如实回禀主子??”
西旻的眉差点竖起来,“这种事难道是我不回禀主子就不知道的吗?!”
“那你也……你可以拖几天嘛,世家子拥有开蒙童子这种事,主子本来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主子一直以来以病弱之身示人,族里也就把这事免了,是以当年主子才没有享过这种待遇。可现在谁知道初黛女君她这么快就……唉,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把初黛女君床上落红的事情说得那么细致嘛!虽说女子初次并不那么要紧,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对初黛女君有多在乎。或许缓个几天,主子反应也没有这么大。”
“……”西旻有苦难言,“要不是床上有落红,事实成铁,主子也不会相信初黛女君真的临幸了别人啊!”就连他这个旁人都看得出来,初黛女君对主子并非无意,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宠幸别人了呢!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闻玉斜了他一眼,“看天意吧。就主子方才那震怒的架势,把那小子活剐了都有可能。”
西旻竖起了耳朵,却听不到房里有任何动静,几乎是死一般的安静,“但愿,但愿女君快点来……”他虽然不知道初黛女君为何变心那么快,但他多少了解女君不喜践踏无辜的心性,要是主子真的造了无辜杀孽,那么她俩只怕真的再没有可能了。
时光在等待中流逝得格外缓慢,西旻和闻玉二人彷佛是焦急等待裁决的囚徒,既希望结局快点降临,又唯恐结局不如所愿。约莫一个时辰过去,屋里还是静悄悄的,西旻好几次安耐不住想要靠近探听,都被闻玉一把薅了回来。
日头渐渐高升,几近正午,空气的温度也随之攀升到一天中最高的时刻,本就心焦的二人被这灼热一烘,更是心跳如鼓,细汗如雨,急得像是热锅上两只原地打转的蚂蚁。
而屋里的情形,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平和得多。
董夏清垣慵懒地靠在座背上,一双亮如星璨的眸子此刻却暗沉如无底深渊,投射出的寒冷阴影笼罩在中堂内跪着的人身上,彷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芦苇胆颤心寒,老老实实跪在下首,虽一动不敢妄动,但内心深处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擒住了她的心脏,使她的双手脱离掌控,止不住地抽起筋来。
董夏清垣就这样,如毫无感情的死神一般,冷冷地注视着她,彷佛只待收割的吉时一到,他就会收下她的命。
可怜的芦苇被如此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长达几个时辰,差点心神俱裂,唯有膝盖上传来的疼痛与麻木还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说说,你是怎样勾引郡主的。”毫无温度的话语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子里长久的死寂。
董夏清垣内心的愤怒早化作猛兽狂啸,在脑海里毁天灭地了许久,若不是仅靠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压制,眼前的人只怕早已被五马分尸,丢去喂狗。而现在,他的理智似乎终于耗尽,耐心也到了极限。
芦苇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内心却在飞快地计算起自救的可能性来。先前,她两眼一黑就被绑到这个地方来,原以为是府里眼热之流的报复,可后来见着眼前此人贵气无匹,便知他绝非凡俗之辈。跪着的这几个时辰里,她虽然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双手抽筋,但心里仍在盘算自己的处境,对方的身份,以及对方抓获自己的目的。
“不,不知贵人为何,有此一问,奴婢,奴婢未曾勾引过郡主。”
董夏清垣双眼一眯,迸射出无尽寒意,随即,他一直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动了动手指。刹时,一丝灵力自他指尖溢出,转瞬化作无形的劲力紧紧锁住芦苇的咽喉,越锁越紧,“我有上百种法子,能让你生不如死,你要不要试试?”
芦苇顿时感觉像是被一根刺骨的铁索勒进了脖子,气上不来,便本能地挣扎起来,然而,全身久僵的麻木使她无处着力,反而狠狠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贵人,贵人饶命,饶命。奴,奴婢不敢,欺瞒。”
董夏清垣冷眼看着他如一条半死不活的鱼一样在地上翻腾,蹦跶,扭来扭去,全无半分美色气质,内心怒火愈发旺盛,指尖的灵力彷佛下一瞬就要化作无数利刃,将他的肉一片一片切下……然而,就在利刃即将成型之际,地上触目的一抹红迹吸引了他的目光,将他的理智稍稍拉回了些。
他并没有对他动用刑罚,只是让他在冰冷的地上跪了几个时辰罢了,就在方才,也只是锁了他的脖颈,尚未利刃加身,伤及血肉,他怎么就流血了?此时,他的脸已布满汗泪,额间碎发粘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更添几分柔弱,而这份柔弱,似乎不像是一个正常男子该有的气韵。
董夏清垣无意识地撤了灵力,伴着一层困惑袭上心头,他起身朝芦苇走近了几步,用脚勾起了芦苇的脸。随着久违的空气涌入芦苇的肺腔,他迫不及待大口呼吸大口喘起气来,惨白的脸也因此蒙上了几分潮红,董夏清垣看着这样的一张脸,心里莫名萌生起一个荒唐的念头来,随着这个念头起,他的视线慢慢下移,从他柔弱的脸上移到脖颈处,那里……竟果真没有喉结!
意识到这一点,董夏清垣猛地退了一步,她竟是个女子?!
若她是女子,如何能承幸……那西旻亲眼所见之落红又是何——董夏清垣心神一震,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一抹红上,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一切。只是,他仍不放心地最后确认了一次,“你家郡主,应该不喜女色吧?”
芦苇咳得满脸通红,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来,“回贵人,郡主昨夜误饮桃花酿,才宣奴婢入室,以堵府官之荐。”
董夏清垣立时僵住,脸上彷佛打翻了调色盘般,一时青一时白,一时红一时黑。
“那个,你起来吧,我,只是关心你家郡主。你回去之后……”
闻得此言,芦苇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她果然赌对了。虽不知道这位贵人是谁,但他在意的,果然是昨夜自己侍寝之事。眼看危机已过,芦苇强撑着起身,极有眼色地接道,“贵人今日,只是传奴婢来询问郡主的衣食情况,奴婢懂的。”
“咳,”董夏清垣清咳一声,转身过去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挥手将门打开,“西旻!你给我滚进来!”
西旻在外面等得脖子都长了,这会听得召唤,立即闪身进了屋,“主子?”
董夏清垣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芦苇,“你,带她下去换身衣服,再备些铁打损伤的上等膏药,好生把人送回去。”
西旻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满是疑惑地打量着芦苇,他身上,好像也没受什么伤啊。他想再问细致些,可一看到主子那副恨不得当场把他吃掉的恐怖眼神,西旻立即领命,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是,主子!”
等到西旻把人带下去,董夏清垣才捂着额坐回到椅子上,忍不住地频频叹气,他这都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糗事?幸好他理智尚存,没有一时冲动酿成大错,也好在他自幼时起,便因梦中故人不明,出手向来习惯留一线余地,行事更是万分谨慎,不轻易取无辜性命。否则,他今日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才好了。
这个西旻,简直就是个猪脑子,连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给他搞出这么大个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