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忌恨也不伤及无辜,才是同道人 (第1/2页)
这时,闻玉借着奉茶的借口进来,端详着主子的神色,“主子,您没事吧?要不喝口茶,安安神?”
董夏清垣心累地摆摆手,他简直不敢想,要是刚才他当真一时怒急要了那丫头的小命,阿黛会如何对他。眼下乌龙事件虽已落幕,但后怕的情绪宛如一条阴诡的蟒蛇般顺着他的脊梁一路攀援而上,紧紧攫住了他的呼吸,叫他出了好一身的汗。
“以后,情报再三确认无误之后,再报给我。”
方才西旻带人出去的时候,闻玉自是瞧见了。这会他进来,又见地上那一抹血渍,心思微转,大抵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唤了人来清理,又亲自上前斟了一杯茶奉上,笑着道,“但凡牵扯到初黛女君的事,主子您都不淡定,属下们自然也是爱屋及乌,分外上心,片刻不敢疏忽,是而,有些关心则乱,也是情有可原的。”
董夏清垣白了他一眼,将茶搁到一旁,“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巧舌如簧了。”
闻玉继续笑着,“属下可没有止风那般伶俐的口齿,只不过说些真心话罢了。”
董夏清垣继续揉着额头,他今天真是被气糊涂了,往日里他也不是这么武断的作风,看来,还真是关心则乱,一遇上她的事,自己就没法秉持以往的冷静。
闻玉见他气息总算平稳了些,才又提醒了一句,“方才我们在外面守候的时候,西旻似乎一直在等着什么人来救场。”
董夏清垣一愣,心漏了一拍,“你是说,西旻给她留线索了?!”
这个猪脑子,居然还是个叛徒!
闻玉无奈一笑,“只怕是的。不过主子也不能怪他,他一心为着您和初黛女君的将来着想,这世上除了您自己,只怕就是他最希望你们有个好结局了。”
“哦,那你和止风呢,你们不看好我们么?”
闻玉没有料到他话题转得如此快,微微一怔,才无奈摇了摇头,“主子对初黛女君的心意,我们几人都已看得明白,止风他虽忧心前路迷茫,但只要是主子的决定,他向来是奉若圭臬的。至于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面对董夏清垣的微微不满,闻玉也并没有隐瞒,而是再次提醒了一件事,“主子近来,是否已很少做梦了?”
旧时主子多梦,皆是他们三人轮流陪伴在侧,是以主子那梦中朦胧之人,甚至于主子素日里那心慈手软的作风,他们也都心知肚明。
“主子心中一直有一段缺失的年少记忆,虽为封印也无法全忘,以至于夜夜入梦,如此深刻之人,必然对主子意义非凡。如今,主子记忆尚未寻回,心中却已然有了新人,我只是为主子担忧,倘若有一日记忆恢复……”
董夏清垣默然许久,忽而道,“你觉得,一个人的口味,会因为失忆而改变吗?”
这一问,倒把闻玉问住了。他半晌不语,只待下文。
“我曾问过茯苓槑,一个人如果喜欢吃辣,那么他失忆之后,会改为嗜甜吗。她说不太可能。自阿黛闯入我的生命里以来,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与我梦中模糊的身影重合,或许,她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自从有了她,我便不再受梦魇折磨,岂不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闻玉顿了顿,犹疑了片刻,还是鼓起了勇气开口,“主子,说一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失忆虽然不会改变人的喜好品味,但时间可以啊。您幼时喜爱看的戏曲,现在不也不痴迷了。”
董夏清垣忍住想出手揍他的冲动,紧紧抿直了嘴唇,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如你所说,我的喜好若会随时间改变,那么,我幼时梦里的人,自是幼时的牵挂,而我如今心里的人,正是现如今的挚爱,更是往后余生的心之所向。我如今既然改了喜好,爱了阿黛,那么,即便记起过往,想起以前喜欢过的人,那又如何呢?”
闻玉怔然,一时语塞,他没有想到,主子竟然已把这件事想得如此透彻了。看来,这位传奇的初黛女君,早已是主子认定之人了。怪不得,不管是热情跳脱的止风,还是寡言内敛的西旻,他们都对主子的心意没有半分质疑,原来,他们比自己更早洞悉了主子的心。
而此时,站在门外的原初黛一时呆住,脸倏地红透了半边,进也不是,退也不行,纤白的手掌僵在空中,推门也不是,收回,也不是。这混蛋,简直是疯魔了,青天白日的没事干,居然在房里跟自己的属下讨论自己的情感问题??
她满腔恼怒发作不出,正想离开,却又想起自己的来意,想到芦苇下落不明,再次定了定神,一脚踹开了眼前的大门。
砰地一声,把屋里主仆二人都吓了一跳。闻玉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自家主子眼神亮了亮,狗腿一般立即迎了上去,“阿黛,你怎么来了?”
闻玉暗自叹息,很有眼力劲地见过礼,便不露痕迹地退了出去。
原初黛脑海里还在循环回忆着董夏清垣那番热烈坚定的告白,又眼见着他讨好似的迎上前来,想要甩开的动作便慢了一瞬,叫他得了逞。她僵硬地看了眼自己被他自然而然牵住的手,脑子里似乎点燃了炮仗似的炸开,身子应激般立即退了几步,“你别过来!我有话问你。”
董夏清垣下意识站定,却见她脸红红的,又忍不住上前,“你怎么脸这么红,难道发热了?!”
原初黛打开他伸来探额的手,不想再被莫名的情绪牵着走,立即开门见山道,“你把芦苇怎么样了!”
听得这话,他也立即醒过神来,暗道,她果然是为芦苇而来。
他有些心虚,但面上强装镇定,“我没对她怎样啊。就是,就是听说你收了她做近侍,我帮你查查她的底。”
“果然是你!我的人你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堂堂董夏世子,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吧!”
董夏清垣自知理亏,姿态放得很低,“是我莽撞了,这回是我不对,我在这里跟你赔罪,可好?你别生气,你看你气得脸都红了,来,你先坐,喝杯茶消消火。”
原初黛被他强拉着坐下,却没有接他的茶水,再次逼问,“你究竟把芦苇怎么样了,你要是敢肆意伤人,我……”
“我保证我没有把她怎么样,她真的没事,我已经让西旻送她回去了。”董夏清垣义正严词地竖起了三根手指,“这点小事,你要我立下心魔血誓么?”
原初黛瞳孔微缩,迅速打下了他立誓的手掌,“立什么誓!她若真没事,我见了就知道了,何须你立劳什子誓!”
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逝的害怕,董夏清垣心底软了软,笑着双手奉茶到她面前,“你还是心疼我,是不是。”
闻言,原初黛立即瞪向他,却正好与他宛若汪洋的眼神对上,她咬了咬牙,终是没有忍住,扭头无声笑了出来。董夏清垣见她笑了,也宽心笑了起来,半蹲下去,再次将茶捧到她面前,“初黛郡主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我这次吧?”
原初黛这回接了茶杯,却再次正色问道,“你当真没有伤害她?”
董夏清垣诚挚地摇了摇头,“我保证!我真的没有伤她。”只是让她跪了半天,严格来说,那应该,算不上什么伤吧?
原初黛这才放下心来,将茶喝了,见他还恭恭敬敬地伸出手来接空茶杯,她不由得出了神。方才门外听到的那番话再次盘桓于心头,他真的已然爱得如此深了么?他虽不知自己真正的身世,但到底长于尊贵的世家,平日里即便无需下人多么殷勤的侍奉,但也至少没有如此卑微地伺候过别人吧?
来的路上,她大抵猜到了董夏清垣掳走芦苇的缘由,所以这一路赶来,她心中慌乱焦急,只怕他真的被愱恨冲昏,伤了芦苇。她不知道男子的愱度有多么大的破坏力,她只暗自期盼他有足够在乎她,在乎到不敢轻易伤害她身边人的性命。
幸好,他没有辜负她的期盼。
而今,再加上他这副满腔赤忱只为讨好她的样子,她的心终究狠不起来。
“我相信你。”
董夏清垣身子一僵,手里刚取的扇子吧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不可置信地回过身来,看进她的眼神里,果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远超这句话原本重量的深沉色彩。
“你信我什么?”他虽然猜出了几分她暗指的含义,但仍然心怀惴惴地轻声问道。
原初黛朝他走了几步,眼里带着放下了一切顾忌的轻快笑意,“我相信,你能让我的喜欢生根发芽,蓬然壮大,我也相信,我想要的一切,董夏清垣都会给得起。”
董夏清垣瞳孔震动,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抱住她,可他还是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五官差点变形,这才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他兴奋地冲到原初黛面前,狠狠把她抱进怀里,恨不得就此将眼前的人儿嵌入自己的身躯,从此不再分离。
“阿黛,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你不会骗我,是不是?”
原初黛感受到他的激动和喜悦,回抱住了他,“是,阿垣,我没有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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